细小的窗缝大开,狂风灌进来。远处一团漆黑的飞行物朝这边逼近。这些东西轻易闯进陵游的地盘,发出“哗啦啦”的震耳声,从窗户钻进来,在房梁上盘旋。
乐无涯看清楚这些东西,竟是成千上万只红蝶。密密麻麻,仿佛下一秒要将她吞没。
方才轻蔑的骂声,清晰无比。
“谁?”她问。
无人应答。
沉睡中的琥珀抖动两下,有了苏醒的迹象。在赵长生内丹的作用下,它不仅伤口痊愈,且体格壮硕不少,爪牙与毛发狰狞带着邪气。
一只红蝶停立在老虎耳端,犹如盛开的冥界之花,化作一团红光融入野兽躯体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乐无涯目睹诡异的一幕发生,紧接着琥珀瞬间睁开兽眸,倒针形状的猩红瞳孔死死盯着她,不再有往日的亲昵与温顺。
“吼——”它剧烈挣扎起来,凭借狩猎的本能朝她逼近。捆灵锁束缚之处勒出鲜血,对疼痛全然无知无觉。
乐无涯尝试感应与它之间的联系,尽管微弱,幸好没有消失殆尽。
“琥珀,停下,琥珀……”
这道联系对沦为疯兽的琥珀仍有奇效。在她巡巡诱导,琥珀挣扎的动作有所迟疑。
暴虐之气消退些许,它不再急着挣脱捆灵锁。
然而即将成功之际,第二只红蝶向下俯冲,没入脊背不见。无形的力量操纵下,它再度变得狂躁。
乐无涯立刻想到,这是猿心术,或者别的什么类似术法。
她不懈地尝试唤醒与琥珀之间更加微弱的联系,令它再度平复。
可操纵红蝶的幕后之人刻意与她作对。每当即将成功,便有一只新的红蝶扑进琥珀体内,摧毁它的灵智。如此反复,耗到她精疲力竭,眼睁睁看着琥珀徒然与捆灵锁作对,将被活活勒死。
太异常了。
房间里这么大动静,阁楼中没有一个弟子惊醒来察看。陵游仙尊全然无觉。仅有一墙之隔的宋有青也听若无闻。还是说他在为方才的事生气,不愿管她死活?
乐无涯起初还想求救,但即将摸到门栓时,乖乖停下脚步,任红蝶朝她扑来,围个密不透风。
她忽然明白,只要这些红蝶的主人不想放过她,没有人能救她。
连陵游仙尊的地盘都敢闯,不管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头还是史书记载寥寥无几的上古树灵,哪一个动动手指都能要她的命。
既然如此,为何千方百计引诱她来到此地,一次次挑衅她折磨她。他有什么目的?
沉思之际,神秘的声音再度出现。
“也不过如此。”
听声音是个年轻的男人,忽远忽近,没有实体来源。
乐无涯盯着那群红蝶质问:“阁下到底是谁?”
对方没有回应。一只红蝶停在她手上,剧烈扑扇着翅膀。羽翼拍打在她掌心,带来冰冷又恶心的感触。
这不是普通的蝴蝶,翅膀类似薄薄的干枯木片,细看殷红之下密布树叶纹路。
她厌恶地甩手,翅膀边缘在虎口划出一道血痕。红蝶沾到血液的瞬间化作一团红雾消散在空中。这一行为激怒了蝶群,无数双翅膀向她拍打而来,剩下的则向琥珀飞去。
细小的虫腿扎在皮肤上,火辣辣地刺痛。它们竟轻易地托起一人一虎,把她们带出空中阁楼,飞入云端,朝西部遮天蔽日的红枫林前进。
宋有青,会来救她吗?这个念头一闪而逝,如沉入大海。
血液顺着虎口流淌,碰到的红蝶纷纷化作红雾炸开,但紧接着有新的红蝶代替,托起她的手。它们前仆后继,由一个意识严密操纵。
不断划过小腿和手臂的树杈和枝叶消失了。乐无涯感到自己仍在前进,一段距离后,红蝶进入到一个狭窄的洞中,两边嶙峋石壁挤压着她们。
经过漫长穿梭,红蝶抵达洞穴深处,终于放下她们。
乐无涯摔在地上,坐起来观察四周。此处偏僻阴寒,石壁环绕,数百丈高的顶部,似乎有洞口,月光隐隐照进来,被平地中央的庞然大物遮住大半。
洞穴中央,水桶粗的藤蔓缠绕交织呈巨大的半圆,与石壁之间仅留下一人同行的距离。
红蝶们飞向上空,藤蔓有所感应,正对乐无涯的那部分枝条缓缓抽开,让出一条微小的通道。红蝶径自蜂拥而入,景象好不壮观。
她犹豫片刻,抓起琥珀背部一根捆灵锁,使它无法咬伤自己,尾随着钻入藤蔓群。
前方隐隐有火光闪烁,数十米后,她被眼前一幕震撼。
一棵巨树巍然不动,抽开的枝条遮天蔽日。树上,一片片红叶散发莹莹红光,炽烈如火,聚在一起,映得这方小天地炫然如黄昏永昼。红蝶飞回枝头,一动不动,化作新的树叶,使这棵参天古树愈发庞然。
白青的月光穿过藤蔓,稀碎而斑驳地洒落在地上、红光里。愈发如梦似幻,分不清地上水下。
树根边围着一圈落叶,亦散发出红光,碎金似的。
枝叶中,乐无涯看到一个人影坐在其间。穿着红衣,几乎与这棵树融为一体。
一条腿垂下来,露出赤裸的脚,还有脚踝上三两根缀玉金项圈。
对方也注意到她。
赤足缓缓抬起,躬成直线,指向她,像在招一条狗。
“叮铃”项圈上的金铃铛发出脆响,格外动听。
乐无涯是见过羚儿和赵延七的。见没有他们的踪影,眼前又是一棵巨树,确定他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