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泽瞥她一眼:“也可。”
平泽指尖抬动,杯中酒水化作细柱飞入她唇间。尝到清甜香味,难得主动开口。
“涂鹤更在意计划以内的事。”
西洲山岭绵延阻隔,地广人稀,向来各国各宗各自为政。此地最利于邪修藏身,因此觊觎这块宝地的越来越多。如今西洲地界上的邪修数量,远远超过其他四洲。
这次组织仙盟弑邪的计划,根本目的是震慑天下邪修,使他们不敢轻易踏入西洲地界。
只要达到目的,其他都不重要。鬼金羊这样的大魔头,一开始也不是他们的目的。
四大魔头的老巢在鬼城,与北洲毗邻。若真和鬼金羊斗个你死我活,使各宗元气大伤,反而灭自己威风,给北洲做了嫁衣。五洲之间暗暗较劲,不帮没必要的忙。
陵游啧一声,没再说什么。
若换做她,只一个字——杀。管什么西洲北洲,鬼金羊又如何,只要是邪修,她照杀不误。
靠近小结界的一片断崖前,饮金回到聚宝门的驻地。门内宗规求静,弟子们早早休息。断崖尽头立着道颀长身影,是他的关门弟子,温氏后人。
“云良。”饮金走到他身旁,和他看向同一个方向。月出东山,被小结界上方层层水幕遮掩,晕出一片琉璃光华,映在苍老浑浊的眸子上。
温云良早早在这里等着,就是为了见他。
“师尊,我白天太过冲动——”
饮金沉吟半声,打断他的道歉。
“你不是一直想和他比试一场吗?正好遂了愿,何必后悔。”
袖子下握紧的拳头微松。
“……是。”
饮金微微一笑,偏头视线带着探究:“如何?”
温云良毫不避讳,有些烦闷:“单论剑法,造诣已在我之上。”
夜凉如水,万籁俱寂。老者无奈地敲敲拐杖,话音悠长。
“只有剑法造诣在你之上,为何气馁?唉……你总是太悲观,太急躁,反而会适得其反。就像白天那个小丫头,你逼得她太急,她反而记恨你。”
他提起白天的凡人小姑娘,尽管没有问过事情经过,但心中已有分寸。不咸不淡地提起来。
温云良果然不服气,冷冷道:“难道放任她跟在西河国人身后摇尾乞怜吗?宋有青表面再善良,也是西河王养大的狼,迟早要和我们作对。”
“不要太在意这些,要看当下。”老者转过身去,皱眉幽幽叹气,一步步往回走,“你太在意修真界外的事,越是在意,越看不到长远的未来。温氏给你的压力太大,反而会蒙蔽你……云良,你明白吗。”
饮金顿住,回头看他最后一眼。
青年冷峻的侧脸在瀑布下,渡了层浅浅的银边,墨玉般的瞳底满是不甘与执拗……
陵游与平泽对饮到深夜。
直到陵游摆手,吞下三枚解酒丸:“你这个直肠子,酒进你嘴里,跟倒进海里有什么区别?不喝了!不喝了!”
平泽空洞的眼中浮现几分眸光,难得有了情绪。
“好,下次。”
渔神鉴从大拱门飞出,踩浪飞回镇海宗的驻扎营地。陵游懒洋洋躺下,眼里倒影出繁星。
观景台下,白衣仙子们陆陆续续飞入楼阁。思年是个急性子,围剿邪修时,因宋有青为了一个凡人浪费时间而生气。现在得空玩耍,又把之前的不满抛之脑后。
乐无涯被她放回阁楼时,止不住地打着呵欠。身上穿着不合身的白衣,脏兮兮的旧衣服被换掉。
“你在哪间宿室?”思年问。
乐无涯掏出怀里令牌看了眼:“九层,十三间。”
“我就知道,空着的都是好房间。被你捡便宜了。”
“有多好?”
“平时都是师姑师姨们住的宽敞宿室,玉雕床房,灵气丰蕴……当然,你也感受不到灵气。”
乐无涯挑眉,把令牌递给她:“那咱们换换?”
“我可不要!大师哥也在九层,被他发现不仅换回来,还要受罚。”思年格外眼馋,指腹摸过令牌上的数字,把手抽回去,还是十分有骨气地拒绝了。
令牌边缘的花纹在月色下反着光。乐无涯眯起眼,想努力鉴赏这枚令牌的宝贝之处,并没有结果。独自往空荡荡的九层深处走。
十一,十二,十三……
她一间间数过去,一阵浓郁的酒香钻进鼻腔,沁人心脾。停下脚步,发现这股香气从她隔壁的房间飘出来。
四周一片寂静,九层似乎没什么人居住。
乐无涯嗅出这香味近似桃花酿,熏人中带着一丝熟悉。她脑海中只想起宋有青一瞬,便打消了疑虑。
她实在想象不出宋有青独自在屋内喝得酩酊大醉的模样。
应当不是他。不要打搅为好。
她打算回房,鸭青木门微微晃动,无声张开一条缝隙。一只玉白的手臂抵在门边,手背山玉似的颓下来。
温润的嗓音微微泛哑,将她叫住。
“无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