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无涯起身,走进房间里。
验血的房间朝南,光线充足,相比楼道明媚不少。一道屏风将房间隔成大小两半。
另外两个街上临时租的女工,都是三十岁左右,身穿统一的淡紫色曲裾裙,面带微笑迎接她。
中央两个台柱上,各放着块石头,左边人头大小,表皮发灰有玉石色泽。右边拳头大小,通体如墨,顶部平坦有阵法纹路。
两块分别是测骨石和验亲石。
不论来者是修士还是凡人,只要将手心贴在蕴含天道规则的测骨石上,骨相都会暴露出真实年龄。
验亲石功能相似,略有不同。做这块石头的人往阵法内封了数道咒印,并提前滴入要验亲者的血,给被验者使用。
两滴不同人的血相遇,会瞬间蒸发消散,同时抵上一道咒印。若为亲者,咒印催动阵法发光,非亲者无反应。
两血相遇后消散,也可保证验亲石的重复利用。
这枚验亲石之所以能连续验不同的人,是宋有青的故人在上面提前留了数滴血液。
两名女工受过训练,明白来测的人越多越好,但血液有限,不可随随便便误用。
她们会先引导进来的姑娘到屏风后褪去衣裳,检查小腹是否有铜钱胎记。测骨龄后,留下年龄相差一岁以内的人验血。
乐无涯褪去外衣,留下一条肚兜后将布边掀起。常年活动于田间的人,肚子比脸白嫩许多。
雪白平坦的小腹上,左肋骨正对着的下方,有个标志的铜钱印记格外突兀,外圆内方,呈浅棕色。
“很标准,你等一等。”各自略高,说话温柔的侍女仔细看过后,走出屏风拾起角落里茶桌上的纸笔,在上面写下第二个“正”字的第一笔。
“第六个?”旁边的同伴问。
“嗯。”她点头。
今日来的姑娘总共四十多,有胎记的一共六个。过了胎记这道关卡,年龄几乎都没出错,前五个便是这样。
高个子轻声招呼乐无涯穿好衣服出来,让她把手放到测骨石上。
乐无涯乖乖照做。掌心贴着测骨石,一道云雾钻过她指头缝,升腾而起,变幻成文字。
“拾伍。”
高个子默默在账本的第二页写下第一个“正”字的第一笔。代表她是有胎记的人中,年龄毫无偏差的第二人。
“你叫什么名字?”
“乐无涯,鼓乐喧天的乐,风月无涯的涯。”
另一个紫衣侍女将匕首擦干净,递到乐无涯面前,疲倦地打了个呵欠:“来吧小妹妹,还是我帮你?”
乐无涯摇摇头,接过匕首:“我自己来就好。”
对方见她乖巧懂事,勾了勾唇,视线从她身上移开,又与那同伴嘟囔:
“宋仙君也真有心,为了找到故人之友,叫上古登城十几条街的求道馆一起找,附近城里的姑娘听说了也来测,好几千人,没一个是。要我说,根本是大海捞针,没可能。”
高个子皱皱眉头,委婉地叫住她:“少说两句吧,宋仙君就在附近。”
“我替仙君着急嘛,他不会计较这个。”她过完嘴瘾,乖乖噤声。
“对了,验亲石里的血不够了,你去喊芸儿和仙君讨块新的来吧。”
芸儿是门外看守的侍女之一。
“行。”
说罢,她打开条门缝,朝外面喊声“小芸”,走出去了。
匕首刺破指尖,钻心的疼痛传来。乐无涯扔下刀柄,挤压食指腹上的肉,让血滴在验亲石上。
侍女看出她有些怕疼,轻声安抚:“小妹妹,别怕。马上就能拿银子走人的。”
乐无涯挤出一滴血后,赶紧把食指缩回唇边吹气,笑着和她开玩笑:“你怎么就肯定,我不是宋仙君要找的人呢?”
“也未必。只是……我们都觉得不大可能。这事说不准。”
她是位茶馆中的琴女,那家茶馆因为她的存在,每日揽客无数。人们喜欢听她说话,她每一句都端庄得体,不论对象是老少妇孺,口音偏似江南吴侬软语。
乐无涯也喜欢她的声音,驻足过两次。她想起来。
琴女未把话说绝,但很显然,她不认为这样小概率的事情会发生在乐无涯身上。
另一个侍女很快回来,进门时听到她们一半的对话。走向验亲石看结果。
“想给仙君当女儿?正常。不过连灵骨都没有,飞上枝头的可能可不大。”
灵骨绝大多数靠血脉传承。先天灵骨的人,祖上大多也出过先天灵骨。
她说的话有几分道理。
乐无涯只是个普通人。
房间安静下来,血液顺着阵法流淌,慢慢浸润开来。
这时,隔壁响起小芸和宋有青的对话声。原来宋有青就在隔壁。听声音,他正坐在窗户边上。
求道馆的墙壁老旧,对话声隐约传进她们的耳朵里。
“这么快就不够了?”
“是,宋仙君。我们这儿来的人比较多。”
“知道了,你先出去。我会把血滴到新的验亲石上,亲自送过去。”
“这……好吧,宋仙君告辞。”
宋有青没让她在旁边等着。小芸听话地出去了。
鲜血顺着验亲石上的小法阵淌一圈,缓缓没入到石头里,须臾后,石头上升起一阵血雾。阳光穿过窗户,均匀洒在黑色的验亲石上,没有掠起任何光波。
“我就说,哪里可能嘛。”那侍女道。
“小妹妹,走吧。”
琴女温声说着,从腰间袋子里取出一枚银子。
乐无涯接过,为没有灵骨这件事失了会儿神,很快恢复平静。
毕竟验亲不是她来求道馆的目的。这下她能找赵柏长谈正事了。
“嗐,那来这儿的都没灵骨,你们要白忙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