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里,鱼翘起脑袋目送着,等两人的身影在雪色里消失不见,才潜回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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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了,水送种了两年的小木棍居然真的长出新芽了。到了三四月的时候,更了不得,长出了成簇成簇的绿叶子。
王婶惊异极了,跟水送一起围着那叶子瞧:“哟!不得了了!还真被你给种成了!咱家姑娘真厉害!死的都能种成活的!”
水送也高兴,每日没什么事就围着叶子转,摸摸这片,捏捏那片。每次这样做的时候,她心中总有种有淡淡的愁。她不知道为什么,总跟有什么牵挂似的。可牵挂的是什么呢?没人能知道。
但她期待着这树开花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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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平平淡淡,水送有时候也偷偷去河边看鱼,跟它聊聊天。其实也没什么可聊的,她的过去很空白,她的现在又很简单。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她坐在河边发呆,鱼就在旁边静静地游。
平平淡淡中,时光也飞逝了,到了水送来善缘村的第五年。
这一年,张老三从镇里学会了怎么过生辰。回去后,就掐算着日子,等时间到了,让王婶给煮了一碗长寿面,还加个大大的荷包蛋。
一家人坐在饭桌旁,王婶喜喜庆庆地把面端到她面前:“水送啊,记得五年前就是这个日子,你到了我们身边。时间过得真快,水送都成大姑娘了!你爹去镇里听说那儿的人过生辰都要吃长寿面。今天娘也给你下面。祝愿我们的水送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张老三点着头:“快尝尝!这可是你头一次吃长寿面!”
在两人的注视下,水送吃了一口,眼睛蓦地就瞪圆了:“娘!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水送端起碗,三下五除二吃完。等那连汤都喝完的空碗放到桌面时,张老三才意识到自己忘了什么:“呀!忘记让水送许愿了!过生辰要许愿的呀!”
“呀!”王婶也惊呼起来:“你说说你这记性!现在许愿还来得及吗?”
张老三忙道:“来得及!来得及!姑娘,许个愿!一定能实现的!”
“许愿呀...”水送的目光在爹娘身上转:“希望爹娘健康、平安、长寿!希望我们永永远远在一起!”
王婶拊掌开怀道:“好!永永远远在一起才好呢!”
桌底下,张老三却扯了一把她的袖子,斟酌着,像怕吓到水送似的,轻声问道:“水送呀,你有没有想过嫁人家呀?”
“嫁人?没想过。”水送摇着头。她没想过嫁人,也不排斥嫁人,但她觉得自己不应该随随便便嫁人。她扭头看向院子里种的那棵树,已经从木棍子长到她一半高了。水送指着它,“等它开花了,我再嫁人!嗯!就这样!”
听她口气认真,不像玩笑,张老三和王婶对视一眼,便先揭过了这个话题。
入了夜,张老三和王婶在外头悄声交谈着。
王婶抱怨着:“你说你!好好的提什么嫁人?人家的孩子都得在父母身边陪上十多年!水送在我们身边才五年?你舍得送她走吗?”
张老三叹气:“我的意思也不是叫她现在就嫁。你只想想,她年纪应当也不小了,现在不相看着,以后怎么办?”
“嫁不了...嫁不了就跟我们一辈子!”
“婆娘!你可清醒些!等我们死了,你要她怎么办?自己照顾自己?一个人在这孤零零的,你能放心吗?我看她的亲爹娘也是找不着了的!这么多年,也没听说谁家丢了姑娘在找的!现下也就只有你我先替着张罗。再晚些,年纪再上去了,就来不及呀!”
就这么一段话,说得王婶红了眼眶。
张老三也无奈:“先看着吧。你也时常在她面前提提,让她有个准备!咱们也不远嫁,就找个就近的人家,时不时的也能回家来!”
王婶无话了,点着头,擦干眼泪进去了。
张老三原地吹着风,看向那院里的树,寻思着:这么棵树,等它开花,要等到几时?也不知是什么树种?跟水送家里有关系吗?想了一想,也想不出个什么,平添一肚子烦闷,索性不想!大老粗叹着气,又是愁又是幸福。愁的是女儿的出路,幸福的是可以替女儿愁!
水送不知道两老心烦意乱着,她当夜做了个梦。
梦到在一个很远的、很美的地方,有一棵树一夕之间开满了花。
那是什么树呢?她不知道,她又好像知道。应该就是院外种的那根木棍子的树吧!
是吧?是吧!
它还会开花呢?!
等开了花,自己是不是就要嫁人了?
可她脸上的疤这样难看,谁愿意娶她呢?
算啦!算啦!
那就不嫁啦!
那你就不要开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