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鱼寒生找到盛其衍,没想到他所要说的是同一件事。
“依靠跟妖魔两族的融合去解决死亡后要面对的问题的确是一种办法。只是…妖魔两族血脉强悍,也不知道这条路上牺牲了多少无辜性命。” 盛其衍给她斟茶,“就算有一天真的成功,只怕世上也就不存在人族了吧。”
到现在,鱼寒生也已经能喝轻易地想到妖魔两族这么做的原因。他们会愿意接受这种对他们来说是拉低实力的血脉,是因为妖魔两族的繁衍已经越发成了问题。
神族未陨落前,他们的繁衍固然也艰难,却因为超长的寿命而缓解了这个问题。可经过后来数千年的消耗,又有神族之血拉低了他们的寿命,又不敢族内或两族之间轻易交合怕生出道子而致神族重临…
对他们来说,选择人族的确是唯一最好的途经。
对人族来说,也是一项可以尝试的实验。
可这当中,饱受摧残的却必然是人族,而人族的女人则尤其苦难。
“虽然现在或者以后来看这个尝试虽有牺牲却未为不可。但它的开端却是一段罪恶。”盛其衍道:“一开始,是魔族进行了这项试验。尝到甜头后,妖族才紧跟着加入。他们专对一些无辜人族出手。后来被朝廷的人调查到了,妖魔两族派人到宫中说服父皇……最后就成了三族之间的合作了。”
盛其衍的神情非常复杂,对他来说这件事情短时间内是很难评判对错的,尤其那个人还是他的父皇,“到现在这件事仍是秘密进行。其实…天狼书院背后的高义王,我的皇叔,比起缘网诈骗的事情,他更多是负责把一些人族偷偷送去妖魔两界…”
鱼寒生紧皱眉头,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也许,缘网诈骗并不仅仅是妖魔两族想要压制仙门的发展,很可能也是跟皇族达成的合作。相当于树了一个靶子给仙门,又因为涉及的多为修士,所以声量也更大些,从而达到掩盖他们真正在做的事情的效果。
顿了顿,盛其衍又道:“这些年,我查遍海族的卷宗,发现碧水阁也参与在此事之中。当年,凤丹就是靠着这项三族合作使得裘天薇出局从而得到阁主之位。”
“以及,女儿国里的异族,大部分是凤丹引进去的。”
鱼寒生的面色越来越沉。
女儿国对这项合作来说,的确是个绝妙的试验之地。她们远于三族,隔绝世外,其内国民实力不高,人数不少。
鱼寒生简直不敢想,如果任由蜘蛛女一行人在女儿国潜伏,现在的女儿国将变成怎样的人间炼狱。
默了默,鱼寒生问道:“你知道…当初妺坦是怎么死的吗?”
记得蓝姑当初说,她是在容祭的授意下才去害妺坦的。
盛其衍又露出那副复杂的神色来,“自从知道你要做什么后,我就格外关注了这方面的消息。得知…”他看了眼她,不知道是在想措辞还是怕她受不了,缓了一缓,道:“妺坦死于姽晁之手,是容祭默许并促成的。”
鱼寒生放在桌上的手捏紧了,“为什么?”
竟果真如此,他不是最疼爱她这个妹妹吗?
盛其衍接着说道:“圣女妺坦在魔界一些有识之士中颇有威望,这却也间接为她的死亡结局加上了砝码。因为与人族血脉交融的主意是姽晁提出来的,而妺坦,她持反对意见。”
原来这才是掩盖在妺坦与姽晁之争下的真正真相。
根本不只是因为海无涯。
可妺坦这样的堪称深明大义的意见所滑向的死亡结局,最终在世人口中,只不过是爱而不得后又大肆屠戮的悲情戏码。
毕竟在魔界的掩盖之下,妺坦与姽晁一直都是同一个人。
这么去看的话,姽晁为什么被封印也好理解了。
姽晁觊觎魔君之位,不被封印才怪。但这当中,容祭扮演的可不是一个面对有反叛之心的妹妹而感到痛心疾首的兄长。
“容祭既已杀了妺坦,为何现在又要复活她?”鱼寒生问道。
若没记错的话,海无涯是反对复活妺坦的。但余杀所代表的容祭立场,似乎对妺坦的苏醒多有盼望。
“容祭当年的事虽然做得隐蔽,也有些知情的老魔族。眼看妖族皇室人才辈出,仙门蒸蒸日上,他们要求圣女出山,□□局势。而且,当年姽晁祸乱三界,虽有本就性情残暴的原因,也在为他们的试验之事做掩护。若我猜得不错,与人族融合一事已获得大的进展。妖魔两族虽为盟友,却也有竞争之意。若借人族繁衍一事能成,下一个问题就是妖魔两族对人族的瓜分争夺了。他们都会想要获得更多的后代,从而在三族之中成为最强的种族。所以,魔族现在需要实力强大且易于掌控的妺坦。”
天知道盛其衍这十多年天天泡在卷宗阁里翻阅了多少卷宗才从那些杂乱的线索中整理出这样一个事实。
其实最开始,他只是想知道自己母妃的死因而已。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偌大的卷宗阁内,竟丝毫与母亲相关的信息都没有。这很难不是为人故意抹去的结果。
而后来,当他推测出这一切后,他忍不住开始想,外祖他们真的没有站队吗?
自己的母妃会入宫,真的是因为母妃对父皇一见钟情,还是本身这也是一场实验?
所以,无论他还是寒生,不过是这些手段中的一颗棋子而已。
给他们以有限的被美化过的真相,去逼他们做出最符合他们利益的选择。
说实话,盛其衍觉得,挺不爽的。
鱼寒生面色沉沉,起了身,准备再去找一趟银飞双。
正与盛其衍一道出了门,迎面走了好些个弟子——可不就是刚回仙门抵达赤云宗的莫负剑等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