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瀛敛眉,“据我所知,你不过是妖族王殿的小侍女。”
海年有些诧异地抬了一下眼,只当他疑惑自己作为一个小侍女怎么会知道这些,便半真半假道:“我也是无意间听三公主说的。你不知道吗?她和妺坦从来不和。所谓世上最了解你的就是你的敌人,那个假圣女自然逃不过三公主的法眼。只是没想到还没来得及让她原形毕露,就‘死’了。”
说着,她无奈撇嘴,一刀剁下鱼头,颇有惋惜的意味。
九瀛淡眸中划过反感:“你应当知道这其中的缘故。”
海年倒是将那不可一世似的不屑神色略微一收,“这世上自我彪炳的正义之士多了去了,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说穿了,就是愚蠢,所以做这些落不到丝毫好处的事。”
“若是贪图一时声名,起念不对,不如不做。观其行时,亦不可忽视其动机。”
“动机?能有什么动机?”
“所以可敬。”九瀛的话里带上了些不容置喙的沉,“海姑娘做的鱼,留给自己吃吧。”
言罢,转身离开院子,一连数天未再现身。
*
雷雨之下,适合神游,适合等待下一道击穿长风的勃然怒吼。
灵镜世界的雨从刚开始的断断续续,到一连下了好几天,让鱼寒生几乎怀疑灵镜的真身是否又到了某处瀑布之下。
她看着石洞外大大小小积满的小水潭被砸得破碎。隆隆声后,沉闷的雷炸响,仿佛落在耳边,令人心惊。
算来又是一月,鱼寒生准时进入缘空,等待下一个任务的发布。
九瀛同样十分准时,只是自打他踏入缘空,便黑沉着一张脸,似乎心情并不美妙。
鱼寒生见他如此,心道:这是谁惹到他了?三界还有人能把九瀛仙尊气成这样?还是说,他察觉到了什么?又或者这次的任务难度会格外高?
心中划过许多猜想,鱼寒生直截了当地问出来:“你心情不好?”
九瀛深吸口气,面色微缓:“没有。”
鱼寒生也不多问,看着手上重新出现的红线,正欲前去,忽然被九瀛拽住,听他问道:“海姑娘可识得魔界圣女?”
还记得九瀛与聂远风谈论时,曾说海念与魔界圣女有关。眼下自己是该趁势承认以取得信任,还是否认呢?
鱼寒生犹豫的这一瞬间,九瀛一双眼仿佛要将她看穿似的:“那么海念姑娘如何看圣女于云州外赴死一事?”
这是已经认定她认识魔界圣女,所以她的承认和否认都无所谓了?
鱼寒生不答反问:“你如何知道我认识魔界的圣女?”
九瀛凝着她,眉头皱起:“我希望海念姑娘先回答我的问题。”
鱼寒生还是头一回看他这么较真地抓着一件事不放,她斟酌了片刻,开口道:“她只行应行之事。对外人的贬低或赞许,并不在意。”顿了顿,又补充:“当然,我只是猜想。”
明明她的回答仍旧没有表明个人的立场和看法,九瀛却松开了手,道:“那么,轮到我回答你的问题。”
他接着道:“海念姑娘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呢?你与我不是早就见过了?我在黄泉遇见从中州而来身中元阳之精的你,又与你辗转到南芜之地,待你回往妖界,最终又一道落脚于苑州。我以为我们可以坦诚相待了。”
鱼寒生却有些懵了,明明说的是那么回事,她却感觉自己完全听不明白:“你说什么?”
九瀛眼眸深深:“我在黄泉遇见一个叫海年的姑娘,她与你的行迹一样,所以我认作是你。”
鱼寒生右手猛地攥起,瞬间知道此事非同一般,不禁眉头深皱,陷入沉思。
“妺坦,你说这会是巧合吗?”
妺坦沉吟片刻,同样察觉到这事绝不简单:“我印象中,并无一个叫海年的姑娘。”
海年...海年....海念....年...织年!
妺坦灵光一闪,心下猛跳:“她是海织年!”
“妖族三公主?”鱼寒生心头也是一跳,面色顿时凝重,更还有一种咬牙切齿,“她想做什么?”
“恐怕是为了阻止我的苏醒。”
鱼寒生没忍住踏出脚步,双拳紧握:“可恨我还在这灵镜之中!”
她一想,便也明白当初容祭答应不再监视于她的事并未做到了。
看来,她以后在缘网更要谨慎些了。只是这缘空是否也在他们的监视之中呢?偏偏柳玉此时不在!
妺坦叹道:“可惜我沉睡了五百年,从前对缘网之事又少有过问...”
鱼寒生压下心中的种种念头,现在要想的是,她该不该告诉九瀛外面那个海年是假的?
或者,她应该让九瀛以为她是真的,然后拖到她离开灵镜,便可以去手刃仇人!
想到这,鱼寒生道,开口嗓音有些发着颤,为掩饰异样,她几乎是一字一顿说的:“九哥哥何不就陪她一年的时间。我相信到了那一天,她会亲口告诉你。”
九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没错过她丝毫的变化,神色也跟着缓和下去。
或许她压根就没有发现,随着他们在缘空的会面,她偶然在眉目间透露出的沉静,以及在最关心则乱的时候透出的冷意,已经不再像那个单纯的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