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电峰上,漫天繁星之下,四人席地而坐。草木为笔,山石成纸,灵力做墨,以讲以论,数尽仙门本辈弟子之风流人物。
其间,少年遥想,各抒己见,阔写远景,笑意几多轻狂。
临了之时,衣袖漫拂,行迹无踪。
然而,从未停息的风终究见证了二百九十辈弟子中这一支队伍的诞生。
若许年后,英豪回首,应记发迹处。
*
回到栖山时,已是夜半。
鱼寒生看着本该早已入睡的九瀛仍在屋内点着摇曳的烛火。
明明灭灭间,倒映在窗纸上的侧影若隐若现。
不知师尊现下如何了?
想着,轻声走到窗边,正不知如何开口,里面传来声响:“回来了?”
鱼寒生问:“师尊还没睡?”
嗯的一声,辨不清情绪。
鱼寒生又问:“师尊体内的幻蝶可安稳下来了?”
那身影似乎向她偏了偏,有变大的趋势,将她笼罩。
“无妨,只是提醒你,下山了这大半个月,别忘记明日的晨课。”
“师尊放心,弟子记得。”
于是,那侧影离了窗,将烛火吹灭。
似乎只为这一句。
观清山倏地暗了下来,四周极静,分毫声音也逃不过鱼寒生的感知。
却并未听见九瀛的脚步声。
鱼寒生眨了眨眼,没有动。
半晌,方道:“弟子告退。”
尾音在夜色中散去,模糊不清。
-
九瀛的晨课只有固定的时间,却没有固定的场所。
是以次日,鱼寒生早早洗漱完就在殿前等候。
“上来吧。”似乎是从有些远的地方飘来的声音。
鱼寒生循声望去,见九瀛盘腿于群竹之上。那素色衣摆落于竹海碧波,浸上簇簇细长的翠色。
粗看上去竟似素袍之上本有的竹叶纹路。
鱼寒生飞身而上,脚点一竿青竹,忽觉这群竹之上,的确比栖山的他处要凉爽不少。唤道:“师尊。”
九瀛轻点头,“你刚刚凝出本命灵器,我这有一本功法,可助你与黄泉剑迅速地彼此熟悉。”说着,手上变幻出一本书来。
鱼寒生接过,见书为《本命灵器初阶之探——唯手熟尔》。
“余幼读书,尝闻庖丁解牛,曰:‘臣之所好者,道也,进乎技矣’。又曰:‘以神遇而不以目视,官知止而神欲行。依乎天理’。当是之时,余未解其义,鹘仑吞枣,虽闻而忘矣。历百年,至之丹境,器与其凝。奈何余手疏神弛,器之一道难有进益。夫子与余赏味故事,言尝有卖油老翁酌油入钱孔,而钱不湿,问余何故。余思之,有如醍醐灌顶,方知庖丁解牛之道矣。然百年非弹指,从道者不可不惜于昼夜所逝。余不才,不敢高居,自思不过器道初阶。但以平生所见著成此书,若得稍解后人之惑,余愿尽矣。”
...
鱼寒生一边看着,一字一句念出这卷首之语。
九瀛眼眸微阖,左眼幻蝶几乎展翅欲飞了。
鱼寒生合上书,刚欲谢过九瀛,见状,不由心下一惊。
九瀛见她停下,眉头微动,抬眸看去,却见周遭之景尽染幽蓝之影。
“师尊?”鱼寒生看着九瀛蓝色的眼瞳,不安地唤道。
九瀛皱起眉,只觉头脑混沌,胸口发胀。霎时间,浑身热痒,有如□□焚身。偏四肢似乎又为丝线束缚,自救而不能。“鱼...寒生。”
鱼寒生听着他极为压抑地唤自己的名字,胸腔内跟着狂跳了几下。
“师尊,你怎么了?”她关切问道。
因力不能逮,九瀛难以再维持平衡,摇晃了起来。
鱼寒生赶忙伸手扶住,却被九瀛牵扯落入竹林之中。她睁大了眼,看着九瀛双眸如同覆了一层琉璃,迷离却瑰丽异常。随着他的下落,竹叶从他身旁涌出,传来簌簌声响。他像是陷入绿海所铸牢笼其中,无法自拔。
九瀛半睁着眸,看她为自己飞舞的衣摆包裹,与自己一同落陷。鬼使神差般,他伸出手,像抓住救命的稻草,环住她的腰,不容拒绝地一把将她扯入怀中。
鱼寒生措不及防,撞上九瀛的胸膛。
“咚、咚、咚。”
一声又一声急促的心跳,震得她发颤。
可这绿海却似乎没有尽头,两人像是身处于幻境之中。
转瞬间,鱼寒生看着九瀛离自己越来越远,而他向自己伸出的手中,幽蓝蝴蝶翩翩起舞。
鱼寒生奋力游了过去,抓住他的手,也抓住那幻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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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瀛仙尊~原来你就是那位赫赫有名的仙门尊者~!”
影蝶整个人缠绕在包裹着九瀛的透明茧上,眉眼发蓝,长长的蓝色指甲在茧身上不断地游离。
“真美妙啊,我寄生到了仙门尊者的身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再过几日!再过几日!我便能借你的力量重铸生机!到那个时候,你从里到外,哪怕是一根头发丝,都将属于我!哈哈哈哈哈哈!我要你□□焚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唯有——臣服于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来吧~!来吧~!来到我为你打造的温床,进入我们的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