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正鸿瞳孔颤动着,简直不敢相信:“段槿,你居然没死?”
“怎么?你很不满意?”边说着,段槿一把将曲白水扶了起来。
曲正鸿移开视线,有些不自在起来,讷讷道:“这倒没有。”
“令夫人可还好?”
“她...不提也罢!”
段槿叹了口气,也没再问。又道:“正好今日来了许多仙门弟子,便请将我接下来的话传达到各派。”
“诸位皆知,我当初已是身死之人。而如今之所以能站在这里,并非我死而复生,而是成了一个活死人。”
曲家众人与仙门弟子窃窃私语起来:
“活死人?这是什么?”
“不知道啊,没听说过。”
“活死人,顾名思义,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他们之所以为死,是因为三魂中天、地两魂皆已离体。而之所以为活,则是因人魂还残留体内。”一道声音从外传来,伴随着赫连英的现身:“六百年前,灵龟大人曾预言,千年之内,人族将一分为二,一为活人,一为活死人。”
赫连英看着段槿入内,往曲正鸿身边去。
段槿的视线从头到尾没从赫连英身上离开,直到她坐定朝自己望来,才移开视线,不敢再看。
曲正鸿的视线在二人身上流转,脸色莫名一阵阵地发着绿,到底扭头问:“夫人,你怎么醒了?”
赫连英却只定定看着段槿,一双眼再没将她放开过:“听说故人归来,我怎能不出来一见。”
在场中众人多少察觉到几分异样的氛围。一些知道旧事的曲家老人脸色更是精彩纷呈。
段槿忽地有些挺不直腰板的起来,丝毫没有之前底气十足的样子。竟是面显几分羞愧,但因要要事要说,正色接话:“曲夫人说的没错。当年我本以为必死无疑,未料一朝竟成了活死人。”
她扯开衣袖,露出手臂上一块块皲裂的痕迹:“活死人无法修炼,无法自愈,却有记忆,也能感受到饥饿。可活死人的饥饿,唯有食土才能缓解。吃多了泥土,身体难免受到影响。好在消耗慢的话,大约一月吃一次就够了。所以为了最大程度地自保,我常年躲在深山之中,不敢见人。又因灵魂不全,平日嗜睡,这十多年倒也弹指一挥间。”
听到这,赫连英蓦地冷笑了一声,引得众人都看了过去。
一时间,曲正鸿面显尴尬,段槿难得好不容易挺直的脊背又蹋了下去。
顿了顿,段槿接着道:“我久处深山,对曲家和白水寻我一事其实并不知晓。只因几日前,有一同为活死人的老者将一切告知与我,并劝我下山。最初的时候,我在逐渐的摸索中了解了自己如今的身体,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就是活死人,直到遇见了那位老者才知道了一切。并且,世上还有许多像我一样的人。”
“我想,或许也该叫人族知晓一些真相了。至少,得让仙门先知道。”
有弟子便问:“那要如何才能成为活死人呢?”
段槿摇了摇头。
弟子们顿时泄气。
“还以为上天终究还是眷顾我们人族的呢!”
“别想了,与其想那不着边际的眷顾,还不如多喝两口水来得实在!”
一时气氛便沉重起来。
鱼寒生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悄然退了出去。
站她旁边的曲无竹见状,快步跟上:“鱼师妹,你去哪?”
鱼寒生道:“出来透口气。”
曲无竹便深吸了口气,又轻快将其呼出,甚至了轻声呼了一句。倒是一派自在,没有烦恼的样子。
鱼寒生打量着他,对面人之人产生了几丝钦佩。“曲师兄似乎十分乐观。”
所有人都心事重重的时候,他却可以完全不受影响。不得不说在某些时候,这的确是一种令人羡慕的能力。
“那是曲白水他娘,又不是我娘,我难受个什么劲。”曲无竹满不在乎,顿了顿,又好奇道:“话说那也不是你娘吧?你这么苦大仇深做什么?与罗泽那一战你倒是走得快,还不知道栖山因为你动荡了好久吧?我听说甚至连华凌十二峰里都在说你的事呢!还有师兄师姐想来见你,结果你都不在宗门。我现在告诉你这个消息,你得得意坏了吧!”
鱼寒生挑着眉头看他,默了默,没忍住笑出声来。
曲无竹便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看你得意成什么样了!”
“难道没有人说过你,”鱼寒生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示意他:“这里很简单?”
“你怎么知道我娘经常这样说我?”曲无竹有些不服气,辩解道:“其实我都明白,只是觉得没必要认真而已。”
鱼寒生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曲无竹继续道:“像那些弟子,活都还没活明白,就担心死了会怎么样,不是杞人忧天吗?再看曲白水,我实在没见过比他还要蠢的人。总是喜欢在不恰当的时候生出些不恰当的想法,结果自己遭罪。他啊,是知道的事情太少了,甚至还不如我看得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