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了你初中时候的照片,你们一家三口在香山,你被晒得好黑呀,但可比现在壮多啦!”
陈治宇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明显笑了出来,“我那时是校篮球队的主力,整日在太阳底下训练当然黑了,而且我记得那时我才一米七几都有一百四十多斤了。”
月光点缀的闺房里,恋人籍着小小两方屏幕和无线信号企及心灵的彼岸。王英翕久挂不下的唇角又加深起笑意,“然后现在一米八二的个子才一百三十斤!太瘦了!”她从床上侧过身,将头发顺到后脑勺一侧,叠在右脚上的左脚愉悦的摇摆着,“你家老房子前边儿的那家炒肝儿真的很好吃,我以前吃不来那味儿,但这次竟然就合胃口了!叶老师说你从前可爱吃了!等你回来了我们再去一次,你应该还爱吃的吧?”
“爱吃,杀青回来我们就去。”陈治宇反应神速,“你们私底下是又聊了些什么正事儿?怎么又叫回叶老师了?”
称谓的转变完成出于意识,不经他提,王英翕自己都不会注意到,顿了顿,她说:“叶老师看了我以前出刊的文章,说我写得很不错,然后我给她看了我大学写的另外一篇,她鼓励让我投稿呢!”
“是么?”陈治宇应该是翻了个身,“我都不知道你还有这爱好,写的什么?霸道总裁么?”
王英翕一啧声,打断他,“你不能因为我桌上收藏的两本典藏版霸总小说就觉得我只看霸总小说好吗!本人也是爱好广泛、博览群书的好吗?”
“抱歉,”陈治宇笑着说:“那能问问你写的什么吗?我能看看么?”
王英翕辞严义正,“不能!”然后又在静默的短暂两秒内自动泄气,“好吧,出刊那篇就是很普通的一篇小短文,写了我在农村外婆家的童年记忆,回来了找给你看。另一篇嘛,写的是柳永的一段风花雪月。”
“柳永?”
王英翕说:“就是那个北宋诗人,‘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那个柳永。我大学学古代文学的时候特别喜欢他的诗,就看了好多关于他的文章,然后看得多了干脆就带着一点客观的考究和主观的意象自己创作了一篇文章。我厉害吧?”
“厉害,”王英翕几乎能想象得出他嘴唇扬起的弧度,又听他说:“成洲大主编都说不错,那要我看肯定就是极好的了。”
“说起叶阿姨,我才知道原来你上的那期《爱别离》说的是你爸妈的故事啊。”
陈治宇并不惊讶,反倒有点好奇,“嗯,我妈还跟你聊起我爸了?”
“没有没有,”王英翕说:“我自己猜到,就问了一下叶阿姨。别的我都没问,我怕唐突了。”
陈治宇怕她误会成责怪的意思,忙说:“不唐突,我只是有点开心,以为我妈跟你聊起我爸了。”
王英翕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你看了那期《爱别离》吧,我爸妈,”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感情比较平淡,节目播出后也并不如预期效果那般变好或是变坏,我在家的时间少,他俩又是异地分居,我从亲友那听说,他俩仍旧是十年如一日的平淡。”
王英翕捂着话筒,半天也没参透其中深意,干脆问道:“平淡,不好吗?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平淡就已经是最大的幸福了,那常言不也老说,平平淡淡才是真么?”
“你说得也没错,但我说的平淡,于他们而言是一个美化过的形容词。怎么跟你说呢?”陈治宇耐心地跟她解释,“我小时候,小到我其实都记不太清了,我父母的感情很好,以至于后来我长大记事都一度以为那是错觉。去年的几次家宴上,一些叔叔阿姨聊起这个话题,终于证实了我幼时的记忆。”
王英翕这才了然,“所以你推荐他们录制《爱别离》,想给他们创造一个重归如初的机会。”
“是魏阿姨推荐的,但我是这个想法没错。”
“啊,”王英翕发出一声长叹,“乌蓬船上的初遇、危机之下的援手,确实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平淡的故事。但今天叶阿姨确实也提到你爸爸了。”
“说了什么?”
俩人孜孜不倦地、如纯真孩童般谈论着和父母辈的感情,不时穿插着一些往昔趣事。月光跳上被褥,分针不觉又闪过一刻。王英翕的手机弹出一条通知消息,她晃眼的功夫看到时间赫然显示着23点34分,心下一惊,生生打断道:“怎么都这个点儿了?你明天一早还出工呢!快睡了睡了。”
“怎么过得这么快,”陈治宇看着飞逝而过的34分钟通话,不舍道:“行吧,也挺晚了。对了,能让远哥加你微信吗?如果有什么急事联系不上我,你可以找他。”
王英翕喃喃道:“我能有什么急事啊,”但还是老实巴交地应下了。
“快睡吧,晚安,”陈治宇说:“记得想我。”
他说,记得想我。
从前他是她遥遥仰望的偶像,没有关系的链接,很难独立出特有的情绪。短期内还来不及适应的身份变化,又给了她茫然而无所知的感觉,而这一刹那,飘然的灵感越过大半日光阴姗姗而来,正中她脑门。
原来那感觉是想念、是不舍。
她对着电话那头自己的恋人,声音温柔地变了调,“我,一直在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