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昭一看就看了半天,白苏蓉嘴巴都瘪下去了,她终于果断地摇头否认:
“还是想不起来。”
白苏蓉听罢捂脸大哭,方才还警惕的安和郡主已经笑趴在桌子上,沈怀昭欲哭无泪地独自承受一堆探究的目光,想开口都不知说什么好。
莹珠怎么还没听到这边动静。
她是真的想不起来。
“白苏蓉,不要胡闹,姨母正在前院等你,不要让长辈久等。”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沈怀昭如蒙大赦一般抬头,看见祝祁安沉着脸快步走来,脸黑的简直能磨墨。
祝祁安口中的姨母对哭啼不止的白苏蓉颇有奇效,此话一出就抽噎着止住眼泪。
“表哥......”白苏蓉有些害怕,往沈怀昭背后躲了躲。
沈怀昭鬼使神差地往前走了一步,走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对上祝祁安那张格外冷峻的脸,沈怀昭难得中气不足。
“世子殿下先别生气,这里面想来是有什么误会......”
翩翩公子冷脸的效果实在吓人,沈怀昭声音越说越小,最后不由自主地也像白苏蓉一般垂头不敢看祝祁安。
祝祁安深呼一口气,好不容易才压下把白苏蓉从沈怀昭背后揪出来的想法。
他这远方表妹自从半年前随父亲进京述职,在街上被沈怀昭从登徒子手里救了一次后,就成了这副开口闭口沈姑娘的模样。
本来害羞的小姑娘一反常态三天两头给他寄信,一看内容全是沈怀昭。
祝祁安强撑起笑容,抬高声音好让周围人都能听清楚:“在下替家妹感谢沈姑娘半年前救命之恩,家妹日日念着沈姑娘,再见时才忍不住感动哭泣,望沈姑娘见谅。”
看热闹的围观群众纷纷恍然大悟,交口称赞起沈怀昭。
白苏蓉面带不甘似乎还想再说什么,被祝祁安一眼瞪了回去,嗫喏着不敢开口。
祝祁安笑的和煦:“还不快去。”
“是......”白苏蓉不舍地回望了一眼沈怀昭,又怕祝祁安生气,提着裙摆飞快跑了。
安和郡主笑的眼泪都快渗出来,揉了揉发酸的肚子,攀上沈怀昭肩膀睨了眼脸色难看的祝祁安,扑哧一声又笑了出来:
“我还以为方才那姑娘是堂兄你惹来的桃花债,找昭昭麻烦来了,谁成想人家没看上你,反而心心念念都是昭昭呢。”
安和郡主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沈怀昭不知所措的样子,捂着肚子又笑弯了腰。
沈怀昭面上笑容不变,实则咬牙:“祝宁华,我建议你闭嘴,”
沈怀昭居然喊出了她大名,安和郡主听出她恼羞成怒,识趣地一把拉上嘴巴,示意自己不说话,只是笑意无论如何都藏不住。
莹珠收到消息急匆匆赶来,入目就是一脸菜色,仿佛受了巨大打击一般的沈怀昭,忙不迭凑近低声问她:“姑娘没事儿吧,奴婢听说方才有人找你闹了一场。”
沈怀昭笑意惨淡,满脸疲惫:“好莹珠,算我求你,往后别离开我超过一丈。”
祝祁安几番欲言又止,张开嘴又合拢,闻言忍不住抠紧手心。
他该看紧白苏蓉的。
低声与沈怀昭道歉,祝祁安嘴唇抿的泛白,没了方才教育表妹的气势,显得有些脆弱:
“抱歉,是我没看好她。”
沈怀昭笑意顿在脸上,转头去看祝祁安,目露惊愕:“这又不关你的事。”
不自觉皱紧了眉,这些日子接触下来,她发现祝祁安这人有个毛病,总是忍不住把问题归结到自己身上。
“世子殿下。”沈怀昭歪着头,语气严肃,“即使白姑娘是你亲妹,她做下的事情也轮不到你道歉吧?三岁小儿都知道一人做事一人当的道理,如果旁人找了我麻烦,那是她的问题,与你又有什么干系。”
沈怀昭语气沉了几分,话里话外都是不赞成,当她不笑,明艳的五官便显得格外冷淡,看她生气,安和郡主与顾延朝对视一眼不接话,场面一时有些冷凝。
祝祁安长睫垂下,教人看不清楚他神色。
沈怀昭忽然有些忐忑,难道她话说的太重了?
“你当真这样想?”
祝祁安忽然握拳,鼓起勇气直直望向沈怀昭眼睛,目光笃定又寸步不让,像是试图从一双眼中窥见她的真心。
沈怀昭莫名其妙:“我有什么骗你的必要吗?”
她是真心的。
祝祁安忽然松懈下来,许是身体紧绷了太久,一时浑身上下竟然有些酸胀,连眼中都生出几分不该有的涩意。
他偏过头,不让沈怀昭看出他的感慨。
每当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了解沈怀昭时,沈怀昭都会一再刷新他对她的认识,就像他一厢情愿地认为沈怀昭会因为嫌麻烦而厌恶旁人,殊不知她内心有一杆清楚明白的称。
他这么多天的纠结,反而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沈怀昭看出祝祁安的不对劲,顿了顿放缓声音问道:“怎么了吗?”
祝祁安收拾好外泄的情绪,又化作一株世所罕见的君子兰,只是本该孑然傲立的幽兰最终还是向红尘弯了腰,在眼中装入一道倩影。
祝祁安眼里再无旁人,盯着沈怀昭笑着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