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
这才转过身来。那是个女人。宫野志保与她四目相对,她的面容上有明显的混血特征,不过眼睛真黑啊。女人只简单地把黑色的长发挽在头顶,不施粉黛,身上唯有淡淡的皂香味。
“……这可真是……”
她弯下腰,轻轻地碰了碰宫野志保的脸。很温热的手,指甲修的短短的,散发着红润的光泽。她的手心有一点粗糙。然后转过头去抱怨:“这是未成年哎!”
“那也是这个组织里的人。”罗丝冷冰冰地说。言下之意,和她的湖没有联系的人,都不在她宽容的范围内。就算对自己家大家长的滤镜厚的厉害,拉娜唯也不得不申辩:“一码归一码……人和人不一样的呀。”
宫野志保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样的心情——说不定只是因为死里逃生,但说不定是因为其他原因——她没有立刻挥开那只手:“你是谁?”
拉娜唯蹲下笑了笑:“Nobody。”
那就是不肯说了。宫野志保垂下眼睛。
事实上拉娜唯这句话是说给罗丝听的。你看,她压根不认识我,连我是不是组织成员都不知道,不会被当做叛徒追杀的……我不会有事的。
罗丝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侧过头,不再多说什么。
宫野志保看着刚才举枪对准她的男青年(原谅她吧毕竟罗丝的壳子确实是男的又是白男也没到尊龙老师那个地步男扮女装浑然天成)这时已经站在了培养罐之前,驻足观看了许久,才退了下来。
拉娜唯问:“怎么样?”
罗丝摇摇头:“只是不得其法的模仿罢了。”
那就好。拉娜唯放下心来,看来那点家底还没被偷。没被偷就好,等我以后出息了就靠这个狠狠的糊弄乌丸莲耶买保健品!不过怎么解决还是得看罗丝本人发话。她不抱什么希望地随口问了一句:“这能救吗?”
“救不了了。”
冰冷的女孩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像一把冰做的刀。宫野志保又重复了一遍。救不了了。
给他们个痛快吧。
不同于宫野志保的心情,罗丝没什么人情,只是出于顺手清理一下的想法,举起枪来。拉娜唯的想法就更单纯了,纯粹觉得这么一堆脏东西摆在面前,吃饭都不香了,快丢掉。她叹了口气,走过来捂住宫野志保的耳朵,挡住培养皿的方向。
从这个角度看得见她颤抖的睫毛。像一只蝴蝶扑闪翅膀。拉娜唯感觉手背一凉,志保的两只小冰手轻轻覆了上来。
姑娘你有点体虚啊。要不试试我们荷兰土方调理调理。拉娜唯深沉地想。
话说回来,拉娜唯整这么一出,其实没有什么人文关怀。她纯粹是害怕罗丝又管她叫阿莱塔。刚才闯进来的时候叫了一回,不过看样子志保被罗丝那一枪吓够呛可能反应不过来。后面拉娜唯又不能对着罗丝质问你刚才叫我阿莱塔干嘛,唯只能装傻,然后接下来把事态扼杀在摇篮里。
低头再看看志保,唉小妹妹你是一块面包。软fufu的真可爱吧。她的手还罩在宫野志保耳畔,但靠近,一字一顿,用口型无声道:
“不要告诉别人今天的事好不好?”
拉娜唯直起身子,眯着眼睛笑吟吟地看着她。宫野志保有些怔愣,无意识地点点头。好。
她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笑意。然后警报声在她背后响起——
静默了。名叫罗丝的那个男人走来,招呼道:“阿……唯。”
阿唯……好吧,也可以。拉娜唯的脸像向日葵一般殷切地转过去:“搞定啦?”
罗丝点点头,手上还抓着半截电缆。
“那就好。”拉娜唯笑眯眯地一合掌,“我们走啦!不过还会再见的吧。”
她对宫野志保招招手,然后——无痛打晕了女孩,给人家送回宿舍里去了。
第二天早上宫野志保醒来,恍恍惚惚,不知道向谁求证,只好把话烂在肚子里。她是谁?和我都没有关系了。今天的实验还是要照做啊。
两年后,一个早上,宫野志保意外地打翻实验用的鼠笼。她一直追着那些白色的小东西跑到了走廊上,并且心中暗暗想以后要穿裤子穿跑鞋来做实验。后悔没有用。走廊上很少有人敢于去碰这些白鼠,大概是知道研究内部那些污浊,所以不敢碰吧。只有位于大的落地窗前交谈的两个女人——是基尔,和另一个——
小鼠被她用两根手指轻柔地拈起来。她的手显然是个更加华贵的鼠笼,洁白纤细修长,但不知道为什么,白鼠在她的指尖,仿佛有些焦虑地挣扎着。
“——谢谢!请把它给我吧,它大概要咬人了。”
宫野志保急切地说,然后开始喘气。即便如此,也和拉娜唯的眼睛对了个正着。
好久不见。
回去的路上,宫野志保捧着小鼠,拨开绒毛,发现它皮肉上有些发红的压痕。……对了,我刚刚看到,她留了长指甲。刺眼夺目又坚硬的宝石在动物的皮毛间发出不近人情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