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丽恢宏的飞蝶宫主殿,现下却如同修罗炼狱。
灯蝶一步一步,从遍地残肢断翅的间隙缓缓踏过,脚上的靴子、衣袍的下摆,都已被地面上蜿蜒流淌的鲜血浸透,从鲜红变成了褐红,又从褐红变成了可怕的深黑色。
倒伏着近百具蝶妖尸体的宽阔殿堂内,竟然没有一具蝶尸是完整的。
惊惧、愤怒、绝望……生命中最后一刻的表情,被死亡牢牢镌刻在那些丢失了灵魂、脱离了肢体的残破头颅上,透过那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扭曲变形的脸,灯蝶几乎可以听见它们临死前的痛苦呻吟和惨叫哀号。
“不!这不可能……”
“那个崎路人……他不就是个寻常的人类捉妖师吗……他之前不是连单独对付一两只普通的火蝴蝶都那么吃力吗……”
“他是怎么做到的……”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大脑中嗡嗡作响,无数念头纷至沓来,如走马灯一般,在灯蝶的脑海中飞速滑过,混乱的思绪,最终定格在自己先前在囚笼外最后见到的那只火蝴蝶身上——
——“那个捉妖师!他似乎学会了某种了不得的奇怪本领——”
——“我们所有的弟兄,不管是谁,只要一靠近他,就仿佛中了邪术一样,莫名其妙的就妖力全失,什么法力招式也使不出来,活活地被他打死打残!”
“等等,既然留守飞蝶宫的所有蝶妖都已被那个人屠戮殆尽,为什么那只火蝴蝶,它还活着?”
“它是怎么活下来的?”
“难道……”
一股汹涌的寒意自头顶灌入,浸透四肢百骸。
灯蝶僵硬地回转身,面无表情地看向自己来时的方向——
囚禁素还真的樊笼所在的方向!
火蝴蝶遍布周身的红光点点散去,红光之下,现出一个剑眉星目的清俊少年。
显是刚刚才历经一场恶战,少年乌黑的长发乱蓬蓬地披在肩头,发梢上还残留着火焰烧灼过的焦黄痕迹,衣服破破烂烂,满身尘土血污,就连背负在身后的乾坤袋上,都是星星点点的暗褐色血迹。
“不是我的血,是那些蝴蝶的。”
“我没有受伤。”
对着床上望向自己的人眉眼间传递出的询问神情,少年低声解释。
“倒是你……”少年关切的目光,在床上人遍体狼藉的赤裸身躯上缓缓游移,神色间尽是心痛与自责,就连声音都有些颤抖哽咽,“这么多的血……都是、都是……”
那个“你”字嗫嚅了半晌,最终还是不忍心出口。
就仿佛一旦把那个字说出来,会对这具已是伤痕累累的躯体,造成更深切的伤害。
纤长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素还真张了张嘴,却因为太过虚弱,实在没有力气发出声音。
崎路人看懂了他的口型,他说的是——
“无妨。”
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夹了一下,抬头、用力眨眼,把即将要溢出眼眶的泪水逼回眼底,崎路人偏过头,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看素还真身上的惨状,立掌作刀,挥掌斩向床头上泛着符咒银光的玄铁锁链。
原本坚固无比、精铁难摧、又有符咒加持的玄铁锁链,在凌厉的掌风下,竟然寸寸龟裂开来,叮叮当当地掉落一地。
四道掌风劈过,零落一地碎铁。
即便手腕足踝上的镣锁铁环已然不在,但长时间被束缚拉伸的四肢早已僵硬麻木,只是轻微地抽动了一下,竟然连缩回手臂、并拢双腿都无法做到。
“不、不要看……”依旧是无声的口形。
不忍再面对那双哀怜的眼睛,崎路人点点头,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的外衫,以最快的速度,将素还真的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
就好像哪怕再多瞧上一眼,也是对这朵莲花的亵渎和冒犯。
然后,他骈拢食中二指,指出如风,封住他小腿、足踝处的几处要穴。
“驻守飞蝶宫的蝶妖已经全都被我解决掉了,灯蝶应该很快就会赶回这里。”
俯下身,将饱受摧残的身体小心翼翼地拢入怀中,让他的头可以比较舒服地枕在自己的胸口,又将嘴唇移近他耳侧,令他可以更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声音。
“灯蝶钉入你双脚的铜针上镌刻有蝶妖的秘纹,我认识这种妖纹,它会封锁你体内的妖力和血气运行,让你失去行动和施展法术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