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草丛之中却传了一声微弱的叹息。一个身材高瘦、风姿隽爽的文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只见那人身穿青衣直缀,萧疏轩举,湛然若神,正是东邪黄药师!
黄药师见黄蓉眼圈发红,双目紧闭,坐在杨康背后奋不顾身地将浑身内力传给杨康,又想起她刚刚那句“要死,一起死”的悲声,不由得心中不悦,冷哼一声。当下盘腿坐于郭靖背后,一只手掌拍向杨康,截断杨康的内力传输,另一只手掌拍向郭靖的背后风池穴,引导郭靖的真气运行打通奇经八脉。
杨康与郭靖的内力本不相上下,为郭靖传功,原是出于一腔奋勇,别无他法。半晌之后便觉得内力如泄,渐渐支撑不住,又察觉出背后一股内力传来,却是师妹的逍遥游内力,不由得精神一振,勉励为继。只是师妹先前受了裘千仞一掌,内力本不多,师兄妹二人合力也不过是强撑而已。杨康手中内劲不断,心中思绪万千,不知该如何挽救这局面,到头来也只有那句“要死,一起死”的心思。绝望之中,他猛地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内劲将自己的真气从中截断,又缓缓推了回来。睁眼一看,却是一个青衣人坐在郭靖背后运功为他打通穴道,不由得心上一惊,不知这人又是何人,怎地突然出现在此处。杨康尚不及疑惑,便听得身后师妹娇呼一声,“爹爹!”
那人却并不理会,只坐在郭靖身后,运掌如风,数息之间便已出手数次拍向郭靖背后的各处要穴。再看郭靖,身上虽仍然是大汗淋漓,面色却明显好转起来。杨康心下一松,收回双手,待内息平复之后便看向黄蓉,问道,“师妹,这便是伯父么?”
黄蓉青丝微乱,粉泪盈盈,心知爹爹一身孤傲,为郭靖运功打通穴道必是为了自己,不由得心中一暖,她向来崇拜爹爹,心道爹爹既然愿意出手,郭靖应是性命无虞了。此刻听杨康问道,不觉微微一笑道,“嗯,这是我爹!”
杨康看着黄药师,赞叹道,“伯父真好看!我以为师公是世间第一美男子,想不到伯父竟如此潇洒隽朗,与师公相比毫不相让,怪不得师妹生得这般好看!”
黄蓉笑道,“师兄你又胡说,若是师父在……”,说到这里,不由得眼圈微红,问道,“师兄,待会儿咱们再回铁掌峰山崖下边去看看吧!也不知师父师公现在怎么样了?”
杨康应道好,两人心情都低落下来,安静地在一旁运功调息,静等黄药师为郭靖运功指点。
次日清晨,东方渐白,红霞露出一线微光。黄蓉起身去林间收拾了一下,打了只野鸡,又采了些菌菇,而后不知从哪里弄来一个石锅,竟煮出一锅汤来。那锅野鸡汤汤色清透,香鲜扑鼻,杨康看得垂涎欲滴,还没喝到嘴里,便觉得必定好喝之极,不由得赞道,“师妹你这手艺真是绝了!”
黄蓉摘了几片大叶子来,洗净了准备盛汤,听了这话又想起陆明月当初的馋样,忍不住笑道,“说起来,亏得这手艺,师父才主动收我入门的!”
杨康笑道,“那可不是,师父一见你就喜欢,说你聪慧机敏,娇俏可爱,冰雪纯洁,善解人意,乖巧伶俐,又天真烂漫,古灵精怪,静若处子、动如脱兔……啧啧,为兄都形容不过来,你入门之后分了我的宠不说,师父眼里简直都没我了!”
黄蓉听得咯咯直笑,想起师父来,不觉又愁上眉梢。
那边黄药师稳稳地收回双手,盘腿开始调息。半息之后,郭靖神采奕奕地睁开双眼,只觉得内力充沛,可以再与欧阳锋大战三百回合。回头看过去,见黄蓉正在那边煮汤,杨康在一旁拾柴打下手。连忙一跃而起,奔过去喊道,“蓉儿!”
黄蓉见他奔过来,高兴地应道,“靖哥哥!”
杨康见靖、蓉二人乐呵呵地直顾叙话,不由得微微一笑,用叶子盛了一碗汤,端到黄药师身边,恭敬地说道,“伯父请用汤!”
黄药师闻言睁开眼,斜睨了一眼杨康,伸手将叶子接了过来,一口喝下,一股清鲜的感觉自味蕾直奔心田,令他想起了当年与冯蘅一处研究厨艺的清平岁月。他缓缓回头,却见黄蓉正给郭靖盛了一份汤,郭靖乐呵呵地喝了起来,不由得又冷哼一声。
黄蓉欢快地奔了过来,娇声喊道,“爹爹!”
黄药师冷着脸,又斜眼看向郭靖,“你还知道有我这个爹爹?”分明是对乖女儿给郭靖盛汤却不给自己盛汤的事大为不满。
黄蓉拉着黄药师的衣袖,娇声道,“爹爹!你终于出岛来寻我了!昨晚多谢爹爹助靖哥哥冲开穴道!爹爹你真好!”
郭靖听黄蓉说起才知晓昨晚发生了什么,他奔下山来只觉得浑身气血翻涌,便盘腿静坐,开始默念九阳神经,想平息内劲,孰料内劲奔腾如江,翻涌似海,他在迷糊朦胧之中只知道有一股内息涌了进来与自身内力合为一处,又有一股强大的内劲推动自己的真气向奇经八脉运转,不断冲击全身数百个穴道,终于“轰”的一声,周身的内力汇聚在一处,开始自行运转,生生不息。此时反应过来,他才知道昨夜有多凶险,自己受了黄药师多大恩情,连忙跪倒在地,连磕三个响头,“多谢黄伯父恩情!伯父但有所命,小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黄药师冷眼看过去,“老夫出手是为了蓉儿,也不必你赴汤蹈火!只需你远着点蓉儿便罢了!”
郭靖呆愣愣地愣在了原地,“啊?远着蓉儿?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