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复正待说些什么,只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奔来,包不同、风波恶像一阵风袭来,急道,“公子爷!姑苏来了急报,狗官府派了一队人马把咱们参合庄围了!咱们反还是不反?”
慕容复猛一回头,看向易长风,咬牙切齿道,“是你!”
易长风淡淡地说道,“叛国之罪,不义之财,原该彻查。我劝慕容少侠莫要乱做主张!此时收手只诛主恶,抄查家产。若不回头,便是灭族之祸,请慕容少侠三思!”
慕容复恨声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柳明月奇道,“本是按律处置,除了主谋之人,易大人并未牵连无辜。于大宋而言,你爹爹本是叛国之徒,谋财害命,杀人无数,易大人秉公办理,何仇之有?”
慕容复分辨道,“可是我爹爹他已经出家了!尘归尘,土归土,红尘中事怎能牵连佛门中人?”
柳明月道,“照你这么一说,凡是犯了罪的人,但凡皈依佛门,就能免除罪刑?那世间又有何公道可言?”
忽听得一声佛号,慕容博双手合十站了出来,说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原是贫僧罪孽,自应赎罪。复儿,不必为我分辨,更不必行报仇之事。从今以后,你自照顾好慕容氏族人,莫再以复国为念,遵从本心即可。”
说罢便看着易长风,竟是束手就擒。
易长风与柳明月对视一眼,当即辞别玄苦大师等人,领着慕容博带着军队下山去了洛阳府。慕容复站在山顶之上,看着慕容博的背影远去,独立斜阳,形影萧瑟。柳明月想了想,走上前去问道,“诶,你以后准备怎么办?”
慕容复嗤笑道,“都要被你丈夫抄家灭族了!无家之人,还谈什么以后?怎么,青衣女侠可还有什么指教?”
柳明月心知,不论再怎么说,慕容博以叛国罪论处,此去必留不下性命,长风也算是慕容复的杀父仇人了。半晌,她讷讷说道,“那也不是长风的错。再说只是抄家,也并未灭族,你还可以召集慕容氏族人,东山再起。我听说海外多岛国,你但凡找到一处,以慕容公子的才学武功,慕容氏族人的鼎力相助,建国号为大燕,想必不在话下。到时候,慕容公子作为一国之主,再访大宋,也是王者归来。”
慕容复闻得此语,不由得心上一动。回头见斜阳映照在柳明月的脸上,青丝微乱,风采映人,不知为何,心中竟隐隐含酸,冲动地问道,“我若是王者,可能得佳人相伴?”
此时,山林之中忽然传来一声清脆动听的女声,“表哥!”慕容复回头去看,却是表妹王语嫣眉眼盈盈,衣袂飘飘,惊喜地朝他奔了过来,后面跟着阿朱、阿碧两女。
柳明月笑道,“瞧,你的佳人来了!”说着,飘然离开。远远地瞧见段誉失神地站在山林之间,柳明月不由得又一笑道,“段二哥来得正好,事情已算告一段落,咱们兄妹一道送萧大哥下山吧!”
段誉逢上了萧峰,不觉又打起了精神,两人一路走一路聊,柳明月跟在二人身后时不时插上几句话,不知不觉就到了山脚下。段誉见王语嫣毫不犹豫地奔向了意中人,本就心中酸楚,只觉得对红尘毫无眷恋之意,此时又听萧峰言道生父萧远山已皈依佛门,不觉又心生意动,一时之间竟想到了大理天龙寺中的众僧。
萧峰回望山上,想起辞别父亲时,萧远山已落发成为了空师傅。上山之前,他尚有报仇之意、寻亲之心,此时仇人已伏法认罪,生父已皈依空门。茫茫天地,不过孤身一人而已,不由得倍感迷茫。
柳明月略带担忧地问道,“未知大哥今后作何打算?”
萧峰黯然摇头道,“愚兄一时也不知道,可能去雁门关祭拜我娘亲,也可能随意走走。”
柳明月道,“那大哥千万保重,时不时地回到中原来看看,乔伯父和乔伯母还等着你呢!”
萧峰想起养父养母,不觉又心中一暖,笑道,“多谢妹子提醒!你放心,愚兄不过是一时茫然而已。男子汉大丈夫,天涯之大,何处不可为家!”
柳明月笑道,“大哥说的是!天高地广,四海为家!如此,明月还有最后一句肺腑之言,万望大哥记在心头!大哥可千万别插手辽国军政之事,以免被有心人利用,再次挑起宋辽纷争。大哥自是磊落之人,可是人心险恶,不可大意了!”
萧峰答应着,先同柳明月一道去洛阳府见了乔家夫妇,将乔家父母托付给吴知府,又再三拜谢后,便一人一马出了洛阳城。柳明月怔怔地望着,忽见一个绯色的身影骑马悄然跟上萧峰远去,顿时心下一松,心道,“但愿这两人今生可以相约塞上牧羊。”
柳明月慢悠悠一路走一路行,半个月后回到了苏州。苏州府易长风忙了半个多月,终于将姑苏慕容抄了家产,又将慕容博明正典刑送往汴京。姑苏慕容也没有多加反抗,听说慕容复召集慕容氏族人,带着一小部分家产远走海外去了。
太湖上,一叶扁舟,一壶碧螺春,两个人。一人正坐在船头垂钓,一人闲躺在舟中,用荷叶半遮着脸,思绪放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