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宝非常冷静,直到屋内最后一点声音都没有了,他才缓缓地从窗外站起身来,同时对着身后的人比了个手势。
一阵窸窣的脚步声后,所有人都围拢上来,在窗边围成一个圈。
良久,才有压低了声音的交流传来:“师父,裴宣化已经被我们放倒了。”
李元宝伸出一只手来,示意那人别吭声,又轻声叮嘱了几句,这才小心翼翼地打开怡红院的房门,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虽不是夜晚,可这四周寂静到可怕,仿佛贾府已许久无人居住一样。
片刻过后,李元宝才沉着脸从房门走出来,脸上说不清是喜悦还是哀叹,他叹了口气,轻声说道:“把里头洒扫一下吧,事儿了了。”
令他没想到的是,殷景诚居然这样毫无防备,轻易便被杀死了。
令他没想到的第二件事是,那个姑娘居然也自戕身亡了。
按理说,死人返生后,最想的是继续活着才对,可她竟然决绝地用匕首刺向自己心口,半分犹豫也无,可见是毫无生还之意了。
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又觉得有些棘手——不知道待会儿林逸潇和先太子的人来了,如何向他们解释。
正想着,方才进去的人们发出一阵惊呼:“活了,活了,她还活着呢!”
李元宝三步并作两步跑进去看,见几人面露惊惧之色,看着宝玉胸前的通灵宝玉正发出耀眼的光芒,霎那间将屋内照得光芒四射,所有人都不禁眯了眼,或转过头去。
随着这阵光芒,她胸前的伤口居然在肉眼可见地迅速恢复。
“神女,这是天降神女啊!”有一人喃喃说道。
李元宝稳住心神,向那几个人呵斥道:“你们还不快收拾了,别瞎看了。”
人们这才动作起来,先将殷景诚的尸身停灵在怡红院堂厅正中央,又将宝玉安置到附近的潇湘馆里。
一时间,金陵城中所有的消息都大肆宣扬起来,先是说先皇传位遗诏被篡改,下一任皇帝的人选本来应当是北静王;又有人说殷景诚不仅篡位,还谋害了先皇,北静王为了避祸,不得不假死逃生。种种说法不一而足。
随后,便传来了殷景诚自知罪行深重,无颜面对世人,因此持刀自尽的消息。
一个时辰之后,朝臣们纷纷聚集在贾府门前,要求面见皇上,可都被李元宝带着几个朝中重臣挡住了。
王熙凤是最早到的一批,他收拾衣服将及动身之时,被贾莲苦苦劝过。
贾莲本是妇道人家,最近听得风声不对,还有传言说王熙凤帮着提供了一批倒戈西勤王的名单给裴宣化,如今外头流言纷扰,王熙凤又面不改色地要出去,贾莲心里担忧。
“爷,不若还是留在府里吧。”她忧心忡忡地说道:“如今势头不大对,你前一阵子树敌颇多,如今皇上驾崩了,你出去岂不是叫那些人算你的帐。”
王熙凤回头瞅了她一样,忽然笑出声来,道:“你安心在家里待着,好儿多着呢,无需整日里为我操心这那的。巧姐儿如今大了,你再多教她认几个字才是正经。”
说罢,他坐着马车一路到了贾府门前,见门口站着李元宝等人,他走上前去互相见过,便站在李元宝身边,对来见的官员们说道:“诸位稍安,皇上才驾崩,他的魂灵也经不住你们这般吵闹。”
早有人按捺不住,口中说道:“可如今皇上驾崩,万事萧条,不知道何人才能做主?”
又有人说道:“皇后娘娘近期正要分娩,不如等着皇子降生?”
一人在人群中骂道:“胡说,小皇子即便降生,哪有一出生尚在襁褓中便当皇上的道理?分明是北静王爷最堪大任。”
有人不服,问道:“若有什么先皇遗诏,为何不早些拿出来?”
“对啊,拿出来啊?”有人趁乱起哄。
此时,李元宝站直身子,用力拍了两下手掌,大声喊道:“各位稍安,先皇遗诏已经在来的路上。因太后娘娘年事已高,她老人家翻找遗物时费了些功夫,各位见谅。”
一言既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随后,又有几个不省事的暗暗地问道:“北静王不是死了许久了,怎么忽然又冒出来,谁知道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