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那日殷景诚接到马道婆的来信,说是可以将悦馨的魂魄拘来,便存了心思,一心想要回到宫里去落实,甚至西勤王造反一事都并未多留心。
毕竟在神武将军的清缴下,西勤王已经节节败退,退到后山里隐蔽好几天了。朝廷的兵已经将后山围得水泄不通,虽然已有几波军队上去,试图将西勤王的军队逼下山,但山势凶险,并未成功。
但西勤王如今已是骑虎难下了,只要他敢再出头,便是死路一条。
快到金陵城边界之时,殷景诚又收到了两份宫里密函。
一封密函是皇后宫中派人送来的,说是皇后最近因皇上久不在身边,心悸惊慌,连带着腹中孩子都跟着受到了影响,怕是过不了几日就要出生了。
皇后及后宫后妃们恳请皇上圣驾回銮。
另一封密函,则又是马道婆派人送来的,说是回魂之时,必须要在魂魄承接人最为熟悉的地方进行,方才能确保魂魄与身体融合,不出差错。
若说宝玉在哪里最为熟悉,当然是贾府了。
殷景诚看了一眼在动荡的马车中熟睡的宝玉,在心里已经对她判了死刑。
待宝玉醒来,殷景诚将她扶起来,温柔地说道:“你不是一直想着再回到贾府看看么?朕近几日才恢复了你父兄的官职,也准许贾家人仍然回去住,正好可以趁此机会回去看看。”
宝玉有些诧异地揉了揉眼睛,看着殷景诚。
殷景诚笑道:“朕正好也看看你当初居住的闺阁居所是何样子。”
不等宝玉再有反应,殷景诚便对李元宝唤道:“改去贾府,先不回宫了。”
李元宝忙着去了,轿内又只剩下殷景诚和宝玉二人。殷景诚虽然喝着茶,可心里已经开始憧憬与悦馨相守相伴的生活了,他心中欣喜,表情也愉悦了几分。
宝玉总觉得近几日殷景诚对她和对贾府都好得过分,有些异样,可她也想不出具体为何。
难道只是因为西勤王发动的谋反?看起来轻飘飘、毫无分量的谋反?
还是他别有用心,另有所图?
宝玉不信他会忽然换了好心,她只能小心应付,尽量不出岔子。
马车进了金陵城中,还有半日就会到贾府了,宝玉心中既憧憬,又觉得伤感。
已经很久没有回去了,如今回归故地,可时光匆匆,最牵挂她的人已然不在。最爱她的贾母和逸潇,如今都不在府中了。
逸潇虽然很可能还活着,可也不知道逃到什么地方了。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宝玉轻声念着这句诗词,却哭不出来。
至晚间,轿子终于停在了贾府门前,殷景诚第一个饶有兴致地从马车里走出来,看着略有些萧疏的大门,忍不住想要感叹一番,但看到随即从轿内走下来的宝玉面色阴沉,像是要杀人,殷景诚到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大门徐徐开启,门内站着头发和胡子都已经花白的贾政,他的脊背佝偻着,已然完全没有了当时的风发意气。
见到宝玉,他的喉头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可还是跪了下去,口中说道:“微臣恭迎天子驾临,不胜欢欣。”
宝玉在一旁看着,见贾政跪下,不等殷景诚发话,便快步走上前去,将贾政扶了起来。
“父亲快休如此,皇上此番来是看家人,父亲无需君君臣臣那一套。”宝玉一说完,贾政便惊恐地看了一眼殷景诚,见他仍然是淡淡地笑着,丝毫未有介意,这才放下心来。
他心里颇有些感慨,贾府祖宗与圣祖皇帝一同打江山拼下来的军功造就了贾府当日辉煌,如今这份辉煌竟然需要自己最不看好的这个女儿来维系,想来真是造化弄人。
“皇上,微臣得知您要来,一早便着人安排好了当日您赞不绝口的稻香村,还请皇上稍作休息。”贾政说道。
殷景诚却一挥手:“不用那么麻烦,朕同玉妃一起住在怡红院便好。”
贾政一时间愣住了,殷景诚笑道:“怎么,爱卿不会没有洒扫怡红院吧?”
贾政忙谢罪道:“这倒不是,只是怡红院里布置风格多是小女子的做派,微臣只是怕皇上住着不惯。”
“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