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玉吩咐青儿得空去寻个太医来看看,青儿犹豫片刻,还是说道:“之前我听宝玉姑娘夜间说梦话,谈到什么‘和尚道士’。她醒来后我问她,她说是之前在城中集市里遇到过一僧一道,知晓天下事,最会治这种病症。寻常的大夫怕是不行吧?”
妙玉细思一会儿,觉得青儿说的也有道理,但妙玉不方便露面,便叫青儿带了逸潇出去,临行前还乔装改扮了一番。
二人走街串巷,将金陵城的一角转了几遭,逸潇只觉得处处眼熟,可却无法将所有事物串联到一起。
直到他们两个和另外两个熟悉的身影擦肩而过,青儿这才后知后觉地回头去看。
只见一个是癞头和尚,一个是跛脚道士,两人在闹市里横穿往来,丝毫不顾他人眼光,仍然谈笑风生。
青儿没有丝毫犹豫,马上拉住逸潇,一同拦住了这一僧一道。
“敢问……”青儿还未及多说,那道士便抬手制止了她的话语。
“施主,如今再见亦是有缘。”他看向一旁笑意盈盈的和尚,问道:“不如你我凑个茶钱,找个茶室,同这位公子一起聊一聊?”
青儿忙道:“哪里能让两位老神仙出钱。”她话音未落,和尚道士竟像没听见一般,转身便走,她忙将出来时身上的银钱交给逸潇,便跟着他们到了茶室门前,留在门口等候。
茶室店家见这一僧一道衣衫褴褛,像叫花子,才要皱眉驱赶,逸潇忙上前给了些银子,叫店家寻个僻静的隔间来,店家这才勉强答应了。
三人才落座,道士便迫不及待地将一壶茶端起来,尽数饮干,口中说道:“真渴死我了!”
和尚照着他的头便打了一下,抱怨道:“你都喝完了,我喝什么?”
逸潇见这二人并不像寻常的僧人道士一样,有些摸不着头脑。
道士瞪了和尚一眼,示意道:“施主还在旁边,切莫胡闹。”
和尚哂笑道:“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装什么?差不多就坦白了吧,也没什么坏处。”
道士摇头道:“你我两个人胡说一气不要紧,万一影响了最终的结果,可不是闹着玩的。”
和尚无奈道:“你我要是不说,才会影响最终的结果。”
这两人一人一句争来抢去,逸潇只听得一头雾水,几次想要插话,都无从下口。
最后还是和尚先对着道士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说话了,然后才对着逸潇问道:“你可看书?”
逸潇不明所以,只得回答道:“看。我虽记忆尽失,但依稀记得幼时就曾读过许多诗书,还记得研读过四书。”
和尚摇头道:“不是说这种书,是说的有情节的小说。”
逸潇恍然大悟:“也看过,只不过看得不多罢了。”
和尚笑道:“这才对了,你可知道什么是书中之人?”
逸潇迟疑道:“不过就是书中各色各样的人物?”
和尚点点头,却又笑着摇摇头,解释道:“对也不对,他们虽然在书中,可在现实中,却存在于千家万户之人的口中心中,长久以来有了灵性,便不止会在书中了。”
此时,道士不耐道:“你同他解释这么多干什么?他天资聪颖,一说就懂了,一句话,林公子,你现在也是书中人!”
逸潇犹如被雷电击中,瞬间麻了半边身子,他喃喃道:“我?如何会是书中人呢?”
道士接着说道:“几百年前,有位化名曹雪芹的作者写了一部旷世名著,名叫《红楼梦》。你的身份在其中是最重要的灵魂人物。你在书中是全书的女主角,如今你所处的世界是这部奇书的镜像。”
看逸潇仍是不解其意,道士继续说道:“这部巨著文笔精妙,情节曲折,可惜未能留有结局。”不等逸潇发问,他便快速继续说道:“且书的作者曹公已然仙逝,后世之人没有一个能将结局描摹到位,这是文学界最大的一个遗憾之一。”
“后世之人为此进行了多番努力,除了争先续写外,还对书中细节及曹公身世进行了多番研究,甚至发展出了一门专门的学问。”和尚补充道:“后世之人中,有位富豪一心想要模拟出红楼的圆满结局,花重金建立了一整套虚拟情景,研究不同情形下红楼的不同结局。施主你所在的便是其中一个情景。”
道士说道:“若是最终结局不尽如人意,那么这套情景便会被富豪抛弃,只留下不错结局的情景供他人观赏、体验。”
逸潇终于有些懂了,他懵懂问道:“也就是说,若是没有圆满结局,我眼前的世界将会不复存在?”
和尚点头,对着道士笑道:“我就说他最是聪慧,一点即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