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姨娘抬手便是一个耳光打在贾环脸上,动作十分娴熟。众人看不过去,贾珏忙拉走了贾环,鸳鸯叫道:“了不得,这东西竟然还敢打人,快捆起来!”
众人七手八脚将赵姨娘捆了起来,带去见官,因贾环年纪尚小,被众人留了下来,大家见她只是发抖,便纷纷出言安慰,谁也没有看到她眼神中流露出的一丝解脱。
正闹着,忽听到有人叩门,鸳鸯等前去开门,却见是薛宝钧来了,众人见面难免悲欣交集,又是大哭一场。
薛宝钧听说贾母状况,赶忙上前看了一眼,又差人请来了更好的大夫,可惜无力回天,他也跟着哭了一场,道:“老太太向来宽厚待下,不知道怎么会遭此厄运!”说完,便留了一百两银子,口中说道:“还需各位多费心思,老太太体面了一辈子,断不能让她走得不体面。”
贾琦等三人听了,都哭起来,贾环也哭个不停。鸳鸯早就哭得昏死过去,几日下来粒米未进,好在有素云在旁边劝着,倒也不至于出事。
薛宝钧叹道:“连日里听说贾府出事,前些日子因皇家天威,不敢过来看,如今事态已经平息了,想也没有什么大碍了,各位还需平稳心神,好好过光景才是正经。”
他看着贾家三兄弟虽为男子,但苦于贾府已倒,尚无任何帮身之计,便问贾琦:“我这儿正好有一间卖棋盘的铺子,平日里进货多为了给皇家老爷们上供,偶尔也会接一些定制的新鲜花样儿,因伙计正好家中有事,回想去了,琦兄可愿意替我打理这铺子?”
贾琦深知宝钧此番而来就是为了接济贾家,如何有不同意的道理。宝钧便又看着贾珏道:“还有一间书铺,我觉着珏兄来打理最为合适,不知珏兄意下如何?”
贾珏也连连道谢,宝钧对着贾珀笑道:“珀儿年纪尚小,还是好生待在家中罢。”贾珀有些不好意思,便红了脸,低声说:“便听薛哥哥安排。”
薛宝钧又看了一眼这座小院,口中叹道:“可惜尚不知宝玉下落,不然住在这里虽简陋,倒也清静。”
贾环口快,已经迫不及待地问道:“薛哥哥,外厢人都说二姐姐跳河死了,不知道是真的吗?”
薛宝钧顿了一顿,口中道:“是有听过外面人这么说。”他看到贾府诸人神色迅速暗淡下去,不禁出言安慰道:“外面的人惯会乱嚼舌根子,真实情况是怎样还不知道呢。”
贾琦问道:“那其他人如何了呢?”
薛宝钧话刚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想到贾赦暂时未被牵连,但又放着贾珏这个亲儿子不管不问,当真是于理不合,他苦笑道:“外面的事还是少听,听多了容易惹得心神不宁。”
旁人都无话了,只有贾环继续凑上来道:“薛哥哥,环儿也想去打理铺子。”
薛宝钧回身笑道:“世上还没有女子打理商铺的道理,你还是在这儿好生住着,可以学些刺绣或者字画儿,若作得好了,可能会有人来买,到时候也能贴补家用。”
贾环哪里是想打理商铺,她更想跟着薛宝钧一走了之。童年时期留下的阴影一直在她心头徘徊不去。因为她母亲不着调,满府里没有一个人瞧得起她,就连她自己的母亲也对她朝打暮骂,只有这位薛哥哥,从一开始便带着和煦的笑容,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并不因为她的卑微而忽视她。
她收到的第一份礼物便来自于薛宝钧,她那时候还疑惑,究竟是怎样的客人,会给贾府送礼时还能想到她。
薛宝钧转过身去,避开了贾环赤忱的目光,心下却向着:“就连贾府剩余之人也不知宝玉的下落,看来还有一番好找。”他也听到了那日的传闻,可遣家丁去问后,又没打听到究竟是在哪里打捞出了尸体,因此,“宝玉跳河”这件事,究竟成了一桩谜案。
送走薛宝钧后,贾府众人待贾母断了气,都痛哭起来。贾家三兄弟操持着丧仪,买了白布白幡和上好的棺材,几人勉强按照以往贾府丧仪的流程,将贾母安葬在这座宅子不远处,待所有事务都完结了,这才想到竟无一位昔日的好友前来祭拜,都道世态炎凉。
众人看着垂头丧气走在最后面的鸳鸯,都不敢大声说话,因为贾赦竟然也没有来。
贾珏先说道:“这大老爷也忒不地道,好歹是自己亲娘,如今故去了,竟然也不来看一眼。”
他讲话并未避开贾珏,贾珏听了也不在意,说道:“无非是觉得平日里老太太偏心二老爷,到现在还在赌气呢。”
众人疲累了几天,纷纷回房中歇息,没有人注意到鸳鸯将贾母仅存的遗物——一件金陵城有名的绣娘绣的扇坠子,收在怀里,又从腰间撤下自己的腰带,从容在房梁上打了个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