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道:“所以,还是要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变化,比如我,最多也就是扮成清秀男子或老年人,很难扮成健壮的男人。”
柳清风满意道:“正是。”
宝玉心想:“北静王一上来就让我学这个,也不怕我学成了就找机会逃了。”她静下心来专心学习,倒将旁的事尽量放在脑后。
…
且说鸳鸯等人一路跋涉,终于赶在第三日黄昏时分赶到了乡下的宅子,那宅子只是一处荒僻的庭院,虽有几所偏屋无,但杂草丛生,衰败不堪。鸳鸯和贾琦等人先将贾母扶到正堂歇了,又带人将屋子先洒扫一番,勉强可以住人时,这才请老太太上塌休息。
贾母虽已疲惫不堪,可仍存留着不倒的风范,她低声问道:“兰儿他们歇息了没有?”
鸳鸯知道她记挂家中其他人,忙道:“都已经歇下了,老祖宗放心。”
贾母问道:“还有环儿,不知道去了何处?”
鸳鸯擦泪道:“老祖宗,已经着人去寻了,估摸着这几日便有消息的,老祖宗还是先歇了罢。”
贾母却不肯歇息,继续问道:“你们大老爷并未被牵连入狱,怎么如今也听不到他的消息?”
鸳鸯不听则已,一听贾母问这个,早就悄悄红了眼眶,贾赦因贾母不肯将鸳鸯与了他一事怀恨在心,这次灾祸一出,他还认得几个朋友,早就借了钱带着几房小妾出去潇洒,竟然连自己的老母亲和妻子都不顾了,简直是罔顾人伦。
鸳鸯不敢将真话告诉贾母,只得说道:“家里出了这等变故,一时间兵荒马乱,大家都各自跑散了,容我们再去好好寻罢。”
贾母听了,才要睡去,又想起宝玉来,不免哭得泪湿枕巾,道:“我的宝玉那日出去了,不知道被什么人叫去了,怎么也不见消息呢。”
鸳鸯掉了几颗泪,才要安慰,却见琥珀来报:“老太太,环儿和赵姨娘来了,说是有要事禀报老太太。”
鸳鸯眉头一皱,平日里这赵姨娘并没有资格亲自面见贾母,只不过当前贾府大难,许多规矩都不再遵守了,而贾母又处在担心贾府余人之时,果然,鸳鸯见贾母分明来了精神,坐起身来道:“快请进来。”
门外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贾母定睛一瞧,哪有贾环的影子,分明只有赵姨娘,她疑道:“怎么只有你,环儿呢?”
赵姨娘根本没有回答贾母的话,而是忽然跪下来,膝行至贾母脚下,放声大哭道:“老太太,了不得了,出了大事了。”
鸳鸯深恐她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忙劝道:“姨娘别这样,起来罢,我们老太太刚经受了这番挫折,且受不得什么旁的话了,如今已经到了最坏的情况,也无需念出来,叫老太太再伤心一回。”
赵姨娘看了鸳鸯一眼,也不回应,只是继续哭着说道:“宝玉那日被强掳出去,不堪受辱,便跳河自尽了!林大爷怕是听到了信儿,人也没了,现在林府里已经开始置办丧事了!”
这一串消息无异于晴天霹雳,贾母起初还目瞪口呆地听着,渐渐地便恍惚起来,有向后倒的趋势,鸳鸯着急,忙拉开赵姨娘,又向外喊着人来帮忙。
贾珏先到了,见了赵姨娘这样,又是心痛又是自责,忙道:“姨娘何须如此,快起来,莫要叫老太太伤心。”说着,便上手扶赵姨娘。
谁知赵姨娘定是不肯起来,继续嚷道:“万岁爷还定了大爷和老爷死罪,说是明年开春便要行刑呢!”
这一句话无异于重锤在贾母的天灵盖上又多了一击,她顿时觉得心头闷堵,一口气上不来,虽张着嘴,可是半日也无法说话,更是动也动不了,片刻之后,她直直地倒在榻上,晕了过去。
贾珏忽然也跪下了,对着自己的脸噼啪扇了几个嘴巴子,赵姨娘的哭声戛然而止,她忙走到贾珏身边,查看贾珏脸上的伤势。
贾珏只是冷冷地推开她,说道:“姨娘不管是受了谁的指使,都不该将事情做到这一步。”
赵姨娘还想叫屈,鸳鸯已经生了大气,她喝令赵姨娘出去,然后慌忙查看贾母的病势,谁知贾母任旁人怎样叫都不醒,显然已经到了弥留之际,鸳鸯见了,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贾珏拉了赵姨娘出去,还未来得及发火,见外面墙根下站着呆呆的贾环,他走上前去,却见贾环紧紧地抱着胸前,浑身发抖,见到贾珏,也不会像往常一样羞涩一笑,低声唤他:“哥哥。”
“环儿是怎么了?”他先喊了贾琦出去寻太医,又查看贾环,见贾环的衣服有被人撕坏的痕迹,他顿时明白她遭遇了什么,便冲着赵姨娘怒吼道:“你是怎么当母亲的?”
赵姨娘自知理亏,低声说道:“我有什么办法,我连自己都顾不上。”
贾珏听了,指着赵姨娘的鼻子,冷笑道:“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我的母亲,我也不会再叫你姨娘,这个宅子以后也不会容你住进来,你有多远走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