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心情很好,甚至哼起了小曲儿。晴雯在一旁嘲笑道:“才见了未来郎君一面,就高兴成这样。”
宝玉白了她一眼,不予理会。
此时,天色逐渐暗下来,雷电的轰鸣声由远至近,大地仿佛都在颤抖。宝玉向来害怕打雷,因此更不敢出去,和丫鬟们缩在屋里,将窗子关得严丝合缝,不漏一点雨水进来。
屋内逐渐有雨水的味道晕染而来,宝玉在微湿的空气里感到了一丝寒冷。她将香菱特意煮好的姜茶端起来喝了一口,雨夜最是凉寒,她叫丫鬟们一人喝上一杯,去去雨意。
一场秋雨一场寒,虽说才到立秋,可凉意渐显,入夜时分,宝玉裹紧了被子,听着窗外仍未减小的雨声,正想强迫自己睡去,忽然听到窗外有呜咽的声音,像幽怨的女鬼。
宝玉浑身上下顿时起了鸡皮疙瘩,她小心翼翼地披了一件外衫,小心翼翼地来到窗前,想听听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那呜咽声如泣如诉,分明还在。没等到宝玉害怕,那哭声已经猛然来到堂屋门外,随后便响起了猛烈的拍门声。
宝玉虽然有心理准备,可巨大的声响起来的时候,还是不免被吓了一跳。她木然地转动身子,看着被惊醒的袭人等人急匆匆地过去开门。
袭人焦急的声音传来:“素云?你怎么来了?瞧你,怎么也不打把伞……”
袭人的声音逐渐弱下去,周围也安静下来,大家都等着素云继续往下讲,宝玉也缓缓凑上前去,想看看到底是出了何事。
只见素云被淋得像个落汤鸡一样,她一边哭着,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道:“大奶奶……出了很多血,怕是要坏事了。”
众人被这消息惊得动弹不得,晴雯忙问道:“去回过太太没有?有没有去请太医?”
素云一边抬起胳膊来擦泪和混合的雨水,一边哭道:“太太身体不适,还在歇着。”
宝玉越听越奇怪,李纨出血这件事,王夫人竟然不在意?这种不同寻常的事发生,除非有更不同寻常的事发生在先。
宝玉一把拉住素云,帮她擦了擦额头的雨水,轻声说道:“好姐姐,你别急,慢慢地说给我们听。”又叫香菱去拿一杯姜茶来。
素云勉强稳住心神,将方才发生的事大体都讲了一遍。
原来,傍晚时分,贾瑛被人叫去议事,半夜也没有回来。李纨心急,担心他喝多了闹出笑话,喊人前去打听,谁知一打听才知道,刚入夜时,皇宫内有人举报贾瑛偷偷贩卖军机处机密——城防图,皇上已经派人将贾瑛扣下了。王夫人知道了,顿时便昏了过去。李纨不知从何处知道,最初只是怔怔地不说话,后来素云觉得不对,前去劝慰的时候,才发现李纨已经是大出血了。
“这事不敢叫老太太知道,所以半夜来求姑娘,还望姑娘……”素云还没说完,宝玉已是跌坐在椅子上,袭人等忙扶住了,哭道:“宝玉,你先别激动,若是你也倒了,可怎么办好呢?”
宝玉心下混乱如战鼓狂锤,她咬着牙平复自己的心情,眼下根本来不及问贾瑛那边情况如何,她只能先顾着李纨这边。她低声对袭人道:“你去派人请了大夫来,不要惊动了老太太。”
袭人答应了一声,马上动身去了。
宝玉对着晴雯说道:“府里还有哪位是经验丰富、生过孩子,又不多事的嬷嬷?”晴雯想了片刻,心里马上有了主意,便动身出去寻人了。
宝玉看了一圈周围的人,最终选中了香菱,她对香菱问道:“眼下若是贸然将角门上的小厮喊起来,怕是会惊动了老太太,你可愿意去城外逸潇处,将目前的情况告诉他,请他帮着打听?”
香菱眼眶红红的,竭力点头说道:“姑娘,我自然是愿意的。”
话音刚落,只听门外响起敲门声,原来是紫鹃住在旁边潇湘馆内还没搬走,见怡红院这边有动静,进来听了片刻,主动说道:“香菱一个人去怕是不安全,我同她一起去。”
宝玉知道此时并不是打鸡血的时候,她对大家深深鞠了一躬,落泪道:“无论日后大家身在何处,宝玉都记着各位的恩德。”说罢,她打了一把伞,带着素云和麝月前去李纨处帮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