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宣化当即产生了要带她离开的念头,可惜天公不作美,那天他在外面买路上用的东西时,被追杀他的人发现了,他当即跑了出去,那户人家便再也没有回去过。
裴宣化自问是情感淡漠之人,走了就走了,并没有半分不舍。他侥幸逃脱了追杀,回来复命之后,总觉得心中惴惴不安。
他经历过无数次被人追杀,再危险的情形都经历过,无非是在心里想着,大不了今晚就死了,从未打心眼里害怕过。这一次,他的不安究竟从何而来,他想了很久,才发现他担心的是那个姑娘会被卖到何处。
他忍不住悄悄回去,却再也没见那户人家有住过人的痕迹。他后来甚至怀疑过自己是不是从未见过那个姑娘,一切不过是自己重伤之后的幻想罢了。
留着这个念头,他很少同人提起,直到他前段时间在贾府内,看到了那个姑娘。
只一眼他便确认了,那正是他所日夜担心的、与他同住十几日的姑娘,她出落地更加好看了,额头上的胭脂痣也更加明艳动人。
殷景诚见他怔住了,便打趣道:“她又不是贾家人,以后贾府若有个三长两短,你去把她抢了来就是了,朕绝不会计较什么。”
裴宣化低声说道:“多谢皇上。”
裴宣化离去后,殷景诚的笑容顿时淡化了,他向外走了几步,吩咐候在一边的李元宝:“叫钦天监建正来。”
不出一刻钟,钦天监建正王青曜便赶到养心殿,忙着拜见圣上,因为来得着急,他出了一身汗,可他并不敢抬手去擦。
殷景诚笑道:“朕也是许久未见王爱卿了,近几日都在忙些什么?”
王青曜忙跪下说道:“皇上恕罪。”又将怀中的本子拿出来念道:“臣见最近天象无异,山河壮丽,便一时疏忽,忘了时常向皇上请安上奏折,这实属臣的罪责。”
殷景诚道:“眼下倒是来了一个差事。”他看着王青曜闪着问询的目光,指了指自己的头,说道:“帮朕解梦。”
王青曜只好答应了,待皇上把梦境完整叙述给他,一刻钟过去,王青曜的额头不但没有变得清爽,反而更多汗水流淌下来,王青曜一边擦着,一边飞快地嘴里默念着。
卦象上显示的结果可不怎么好,可他见皇上一脸好奇又暗含期许的样子,便硬着头皮说道:“回皇上,依臣拙见,此卦非吉。”
“哦?怎么解?”
王青曜清了清嗓子,说道:“卦象上看,皇上您梦中梦到的这位奇女子确有其人。梦中说的,得此女子者得天下,此话却有刻意夸大的成分,更像是有人特意欺瞒陛下,以此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殷景诚皱眉,似乎不信他说的话,又问道:“什么人这样神通广大,竟能通过托梦来欺瞒朕呢?”
王青曜忙解释道:“有时候梦境实为幻术的一种,在种种技法中属于下流之道,臣不屑为之。但若皇上有兴趣,臣可以从外头找到一些民间术士,为皇上讲解。”
殷景诚摆摆手,又问道:“那玉,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王青曜又道:“这玉石确实是灵物,但只对该女子有效,其他人无法驾驭,因此……”
“因此,只有驾驭这名女子,方才能为朕所用。”殷景诚饶有兴致地推论道。
王青曜不敢轻易下这个论断,只是带着歉意笑道:“皇上最擅长推理,只是微臣毕竟才疏学浅,这件事看不到后续结果了。”
殷景诚面上闪过一丝不耐,他摆摆手道:“你且退下吧。”
他批阅了半日奏折,忽然觉得腹中饥饿,叫李元宝呈上一盒点心,他正在吃着,忽然想起一件事,便问道:“前几日金陵城闹得沸沸扬扬的马道婆,如今怎样了。”
李元宝道:“哟,皇上您还惦记着这个?那马道婆作恶多端,已经判了秋后问斩,如今还押在刑部大牢中呢。”
殷景诚将手中的蜜糖糕塞进嘴里,又将桌上的一盏浓茶灌下,口中说道:“朕前几日总是做噩梦,你去将那马道婆带了来,让她替朕治病。”
李元宝惊得上下嘴唇合不拢,心想,这是打哪儿提起来的话头?没奈何,他只得答应了,又劝道:“皇上,您向来不怎么信这个,如今竟要去找这种人来治病,想来也真是遭了大罪了,瞧您最近都瘦了。”
殷景诚敲敲空了的茶杯,说道:“行了,别贫嘴烂舌的,茶都没了。”李元宝才慌忙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