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宝玉今早闷闷地起床,正无聊间,见晴雯进来,将晒好的衣服叠好了放在柜子里,见宝玉郁郁不乐,便说道:“快出去听,小红在外头听来了许多新奇故事,她们都围在那里听呢。”
见宝玉还是兴致缺缺,晴雯不由分说,将她拉起来拽了出去。只见怡红院内廊亭里摆了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许多瓜果小食和茶水,小红正坐在中间绘声绘色地讲着什么,周围都是丫鬟们聚精会神地听。
原来那马道婆入狱,审了没几天便招供了一堆罪孽出来。由于她常年在各处富贵人家儿往来,这招供的罪行多半也是富贵人家的秘事。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眼下这些带有神秘色彩的事儿经过无数人的嘴说出来,倒变成了街头巷尾的谈资。更有好事者,将这些秘闻编写成了书籍,在街头请了说书先生来说,一时间闹得满城风雨。
宝玉听着,倒觉得有些意趣儿,她走上前去,麝月忙拉了一把凳子来,口中说道:“呀,姑娘也来了。”晴雯吩咐小丫头拿了一把扇子,亲自给宝玉扇风,口中说道:“仔细有虫儿咬了姑娘。”
闲言少叙,只听小红说道:“那马道婆作恶多端,听说她害过的人命有上百条,私底下收的赃款也不计其数,眼下不仅是她被抓进监狱,就连她所在的寺庙也被封了。”
香菱问道:“便是老太太和太太上次去的那个寺庙么?”
晴雯马上拍了拍香菱,道:“你可不要当着老太太和太太提这一茬,她们心里忌讳着呢。”
小红道:“封锁寺庙那天,官府的人去了好多,将寺庙里三层外三层都围住了,饶是这样,还是有许多人偷偷去看,听说抄没的财产不计其数,金的银的圆的扁的,都不知这马道婆要这么多钱财是为了什么。”
穗香忍不住插嘴道:“后来呢?”
晴雯也说道:“那些贵族的秘闻倒不见你提呢。”
小红将声音压低了,继续道:“这马道婆被审讯之后,第一件招供的事是东贤王家中之事。东贤王家里有一位正妻,五房小妾,那东贤王年少风流,在外面同其他女人多有些首尾。据马道婆说,不知是外头的女人还是那五房小妾,有人存了坏心思,花了大价钱求了马道婆,用了歪门法术把东贤王的正头王妃害死了。只是没多久,便有了新王妃娶进门,那五房小妾和外头的女人据说都没有得逞,当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穗香又问道:“后来呢?”
小红道:“听说这件事都传到当今圣上耳中去了,圣上为此发了怒,斥责东贤王‘家风不正,宠妾灭妻’呢。”小红又道:“这不,圣上嫌弃东贤王失了皇家面子,勒令他在庙堂里礼佛一个月,不得回家。前几日太后娘娘为了这件事还去找圣上求情了呢。”
宝玉不禁问道:“东贤王是太后所生?”
晴雯笑道:“你怎么连这个也不晓得,东贤王是当今圣上的亲兄长,两人都是当今太后生的。”
“后来呢?真凶找到没有?”穗香继续问。
香菱笑起来,道:“穗香一直说后来后来,想是没怎么听过新奇的事,一直在问呢。”穗香红了脸,低头不语。
小红继续说道:“至于真凶,自然便教给官府的人去查了。据说还未查到呢。”她喝了口茶润润嗓子,张口说道:“聊了这半日,估摸着大家也都倦了,不如明儿再讲吧。”此话一出,众人哪里肯饶她,都纷纷按住她,好说歹说叫继续说,宝玉见状,不免也微笑道:“那便继续讲吧。”
小红急道:“姑娘不知道,昨儿夜里派下来的针线活还没动呢,叫上头知道了又是一场事儿。”晴雯道:“这有何难,你讲你的,我今儿替你做了便是了。”宝玉道:“竟不用你们做,我自己出钱叫外头的绣娘做完了拉倒,何苦那么着急忙慌的。”
众人皆笑道:“姑娘,那便把我的活儿也分出去吧。”那一个说:“洒扫院落我今儿不想做了。”另一个说:“归置屋里头的东西我今儿不做了。”又听人说:“那喂猫的活儿我也不做了。”
宝玉心想:“好么,这竟然集体大罢工了。”她口中笑道:“好啊,大家索性放开了乐呵一天,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才说完了,只见袭人从外头进来,皱着眉对宝玉说道:“你又疯了,院子不扫屋里不归置,让怡红院成了猪窝么?”
宝玉见方才她不在这里听故事,也不知去了哪里,便说道:“你来,一起坐下听,有趣着呢。”袭人只夺手不肯,仍回屋去了。
晴雯道:“理她呢,咱们只管乐咱们的。”宝玉只当是袭人不高兴,也没往心里去,依旧听小红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