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对于关月尧的失仪,刘彻并没有生气,反而略带笑意地调侃道:“关月尧,你想什么呢,想得这般出神?这般地好消息,竟然都不曾被你听进耳中。”
“想来关小娘子是昨日比赛透支了体力还不曾恢复,这才在御前走了神。”卫青神色有些紧张地出声,为关月尧寻了个开脱的借口。
“启禀陛下,正是如此。臣昨夜喝多了酒,今早起来头还有些疼,是以才反应迟缓了些。”关月尧就坡下驴,急忙解释道。
“来人,去给关月尧端往醒酒汤来。”刘彻听了解释,并不疑有他,反而颇为关切地命人给关月尧端上来一碗醒酒汤。
关月尧听罢,在心中暗暗叫苦不迭。
自己扯什么借口不好,非说是宿醉未醒。那醒酒汤不是甜得发腻,就是酸得让人头皮发麻,可都不是什么好喝的玩意。
可刘彻接下来的话,却让关月尧心中的怨念戛然而止,忘记了礼仪,瞪大了眼睛看向御座上端坐的天子。
“关月尧,朕看过你写给去病的训练计划了,写得很是不错。若是你就此赋闲在家,朕也觉得实在是有些大材小用。你不是想入朝为官吗?朕现下就如你所愿。许你入上林做一名教官,以后你就在上林苑里帮朕训练士兵,如何?”
刘彻说罢,面露笑意地等待着关月尧兴高采烈地磕头谢恩。可等了半晌,却只等待了卫青语气焦急地轻斥。
“月尧,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磕头谢恩啊?!”
嗯?难道是这丫头开心地忘了形?刘彻想了想,不由困惑地侧头看去。
“陛下,若是民女为您训练士兵,那打战时,臣是否也可以随军出征?”哪知关月尧不仅没谢恩,反而提起了问。
这是要与朕讨价还价不成?刘彻心中升起了不快,笑意渐渐从脸上淡去。
“能为朕征战沙场的士兵与将军有得是,可能为朕训练士兵的人却只有你一个,你说朕会让你上战场吗?”刘彻语气淡淡地反问道。
“可是陛下,那些训练的方法民女都已尽皆写在了竹简上,只需照着训练便是。民女心中另有想要完成的事情,还请陛下收回成命。”关月尧感受到了刘彻态度上的变化,虽然心中有些没底,但为了不让自己再被困在长安城中,还是硬着头皮回答道。
“你是想抗旨不成?”刘彻闻言,语气果然变得越发不悦了起来。
而因为天子态度上的变化,大殿之中的气氛也骤然之间变得紧张了起来。
“陛下,民女并非想要抗旨,只是事有轻重缓急,民女自认为此事比起训练士兵更加重要,因此才斗胆请陛下收回成命。”
“哦?什么事,竟比训练士兵还要重要?”刘彻听罢,语气稍稍缓和了下来。他的心中也确实好奇,关月尧不愿如其他女眷那般呆在家中,一心想要重新入朝为官他是知道的。
同时刘彻也爱惜她的人才,这才屏退了朝中的反对意见,一意坚持,为关月尧争取到了这个入军中训练士兵的教官一职。
可谁知,关月尧竟然一口回绝了他的提议,并声称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
“还请陛下屏退众人,民女有事奏报。”关月尧朝着刘彻磕了一头,有些紧张地说道。
说起来,这并非是她深思熟虑后的想法,不过是方才电光火石间的灵光一闪。也许,她可以说服天子同意她出关去。
关月尧神神秘秘地态度引得刘彻越发好奇了起来,见此时众人也已吃饱喝足,他起身离开了御座,朝着偏殿走去。
“关月尧,你随朕来,其他人都散了吧。”
关月尧闻言起身,随着刘彻朝着偏殿走去。却在路过霍去病时,被对方一把抓住了手腕。少年一语不发,就那样默默地看着她。
少年掌心的温度,透过春季轻薄地衣裳传递到了关月尧的手腕上,烫得她忍不住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可他握的那样紧,就仿佛担心一松手,就会失去她一般。
“霍去病,你松手,你弄疼我了!”关月尧压低了声音轻轻呵道。
霍去病如梦方醒,下意识听从关月尧的话松开了手。关月尧急急抽回了自己的手,快步追上了已经渐行渐远的帝王身影。
她此时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借着这段不长的回廊,在脑海里组织着语言。
这或许是唯一一次,能够让天子认同自己想法的机会。虽然有几分想要外出看看的私心,但她也确实存了“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心思。
方才天子的提议,关月尧并非全无心动。可是她也知道,留在后方做一名教官虽然也算出仕为官,或许安稳,也足以让她安享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甚至,以时人尊师重道的风气,若是运气足够好,从她手底下带出几员大将,她也可以通过自己的这些“学生”在军中施加一定的影响力。
但同时,她也将彻底被限死在这个位置上,再无真正走上战场的可能。
可她心中所向往的,不正是那热血的拼杀,不正是与万千将士的生死与共和并肩作战。
所有的理想都不可能不付出任何代价就能够轻易实现,关月尧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了更加艰辛,更加冒险,但也更加附和自己心意的那条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