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许久,霍去病终于带着越彭祖赶了回来。许姝虽是身世可怜,可到底,旁人逃妻的身份不便言明,因此霍去病便只借口说是关月尧的身体略有些不适,从堂邑侯府府中将人请了回来。
“这?不是说是关小娘子身体不适么?”
越彭祖看着眼前气色红润的关月尧,又看了看她身旁垂着头,一看便身体有恙的另一名妇人。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地转头,询问起将自己请来的霍去病。
关月尧这才知道,霍去病在将越彭祖请来时,并没与说实话。他也理解,卫家与陈家能有今日的局面已经是难得。
霍去病与陈直的关系是一回事,可对于馆陶大长公主,他却依旧心存提防。而私藏他人逃妻,若要论起来,也可能成为政敌攻讦卫家的把柄。在堂邑侯府,他自然是不会说实话的。
“越医师,先前欺瞒了你确实是我不对。需要您诊病的其实是这位许娘子,她的身世可怜多有曲折,有不足为外人道之处。您若是不肯为她诊病,我也能理解,只是希望您不要向他人提及此事。”霍去病看着越彭祖认真地说道。“当然,您若是治好了她,我必有重谢。”
可霍去病的话却让越彭祖微微蹙起了眉头:“若非您与关小娘子,彭祖也不可能来京中为贵人们瞧病。说起来,两位对我,有再造之恩。您二位要我替这位娘子瞧病,我本不该推辞。
何况医者治病救人本是本份之事,何分贫富贵贱,蚩妍美丑?只是听二位所言,这位娘子的身世恐有蹊跷之处。若是两位信得过我,还请将事情言明,我自会定夺。”
他的态度坚决,诉求也合理。要他隐瞒一件连自己都不知根由之事,想必越彭祖的心中也十分没有底吧。何况,治病之事非是一朝一夕,以后恐怕越彭祖还要常来家中,若他有心打听,也早晚会知道的。
关月尧想着,将许娘子的身世和盘托了出来:“事情便是如此,越医师可愿为许娘子保守秘密?”
越彭祖凝眉,又看了看站在关月尧身后的许姝,重重叹了口气:“这世间岂有这样蛮横无理之徒,许娘子请放心,此事彭祖绝不会对泄露半个字的。”
说罢,他让许姝伸手,为她诊了脉。许姝所患的,正是她先前自述所说的疟疾。这种病一般情况下并不会传染,主要则是由蚊虫叮咬感染上的。
这似乎也从侧面说明了许姝先前居住的环境,有多恶劣。
最终,越彭祖开了道柴胡桂姜汤后,又细细叮嘱了几句,约定若是许娘子的病情还有反复,便再请他来。
至于他自己,似乎也并不打算在馆陶侯府中长住下去,已经开始谋划着自己在长安城中开一处医馆了。到时候,若是再要找他瞧病,便会方便上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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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许姝便算是在关月尧的宅子里正式安顿了下来。年关一日近似一日,正旦的氛围也日渐浓郁了起来。
这是关月尧已经很久很久都不曾感受过的年味了,她也不免兴奋了起来,先是为宅子的诸人,一人置办了一身过年穿的新衣裳。
又在二十八这一日,带着青桃和石榴两个小姑娘上街,准备置办上一些年货。
此时大汉的物产尚且还不够丰富,许多后世常吃的零嘴自然都是没有的。但那也仅仅只是没有现成的,大不了便买了材料回家自己加工便是了。
关月尧想着,买了不少新鲜的猪肉和鱼肉,又买了些芋头准备回家下了厨房炸上几锅的猪肉条、鱼肉条和芋头。
这算是过年前最后的一天集市了,待到了明日长安城中各个市场便要休市,商贩们也要歇业为自家张罗张罗过年的事情了。因此今日的街市,格外的热闹上几分。
三个姑娘走在街上,东瞧瞧,西看看,有想买的东西便买好了递给驾着马车紧紧跟在三人身后的裁云。
关月尧享受地漫步在人潮之中,这是远离那些宫廷斗争与权贵的地方,是最真实也平凡的人间烟火。
只有这样让自己身处于往来的人海里,关月尧似乎才能感受到,自己正真真切切地活着。这样的感觉令人安定,可却也不会因此沉迷。关月尧知道,仍有许多事情需要自己去做。
她不能在这里举步不前,甚至,她的心中生出了一个念头,虽然它暂时还未成型,可却已经隐隐让她生出了一些离开这里的想法。
长安很好,但她不能一辈子都呆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