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之后不几日,便到了腊日,小巷里各户人家都各自煮好了腊日粥,又纷纷端着送与邻里品尝。
这样的事情,关月尧本是不太搭理的。她出生的年代,这些传统节日的氛围已经渐渐淡去,更多地,似乎也只是线下与网络上商家们促销的由头。
可一大早,阮大婶子便领着青桃和石榴两个小姑娘熬了一大锅热腾腾地腊日粥。
在这条小巷里,关月尧的家底算得上十分丰厚了,在吃上面也舍得花钱。旁的不说,这一锅腊日粥,大米、小米、薏米、红豆、红枣、莲子、花生、桂圆一样都没落下。
因为预算充足,这一锅粥里还放了杏仁、松子,以及足够的红糖。
可想而知,这一锅散发着香甜气息的腊日粥,在这条巷子里自然格外的受欢迎。得了关家分的腊日粥的邻居们,就没有不交口称赞的。
“哎呀,关小娘子呢?往常有这种热闹她可是最喜欢往前凑的,今日怎地半个人影也没见着?”有来送腊日粥的邻居好奇地看着石榴略有些奇怪地问道。
“这两日天冷,我们家小娘子窝在屋子里就不肯出来。今天恐怕也是在屋子里同老三玩吧。”石榴笑着回答道。
“那可真是可惜,我们家那几个半大的小子最崇拜的关小娘子,都说长大了要随她参军去。我还想着今日若是见了与她提一提,左右她如今赋闲在家里,愿不愿意教我家那几个小子习武呢。
主要是,就我家那几只皮猴,太能折腾了。我家郎君原想着让他们跟着董夫子学学春秋,将来许不是也能做个郎官得了天子青眼。”那妇人说到这顿了顿,重重叹了口气,这才又接着道:
“哪知前几日吕夫子将几人都送了回来,说是要我们另请高明。你说这……不过既然他们想习武从军,那倒也是条出路。我与我家郎君一合计,便想来问问你家娘子可愿意,束脩什么的都好说!”
妇人的目光十分殷切,可这事却并不是石榴一个小丫鬟能够决定的。石榴比青桃略长几月,性子也更加沉稳,闻言也只是笑一笑,一边递过了自家熬好的腊日粥,一边郑重地答道:
“庄家娘子,您看我也不过家宅中一名婢女,这哪有婢女替主人做主的道理呢?不过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告知我家小娘子,不管她是答应还是不答应,我总给您一句答复。”
庄娘子闻言大喜,千恩万谢地去了。石榴目送客人离开,却不曾去往关月尧呆的书房,而是提着腊日粥往厨房去了。
*
今天是腊日,不知道去病会不会来给自己送腊日粥呢?关月尧想了想,又觉得自己真是没出息。
两个人的冷战来得有些莫名其妙,可怎么想关月尧也不觉得自己有错。但几日不曾与好友联系,却又觉得有些思念了起来。
自己是不是对去病太过苛刻了……关月尧忍不住想道。这些日子静下心来细想,对于身边的其他人,卫大人、曹襄、陈直甚至是天子朝臣,她似乎都能体谅。
就像自己身在21世纪这个男女地位更加平等,女性的独立意识正在一步步觉醒的年代,所以自己被耳濡目染,不肯接受自己要依附于别人生存的可能性一样。
去病和那些自己能够体谅的人一样,都生活在两千年前的大汉,这个男人照顾女人,女人依附于男人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的年代。
去病并不比这些人有更多超越这个时代局限性的思想,那自己又凭什么要求他能够以一个现代人看待独立女性的眼光来看待自己呢?
想到这,关月尧心中的怨气渐消,她得承认,几日未见,她想去病了,她想与他见面,想和他想以前一样嬉笑打闹,一起讨论行军作战的事情。
关月尧是个实打实的行动派,这个念头一起,她便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匆匆披了件披风便朝着屋外奔去。
“阮婶婶,腊日粥还有吗?您帮我盛几碗腊日粥进食盒里,我一会儿要带去送人。”
厨房里正为了准备午饭而忙得不可开交,关月尧的脑袋从屋外探了出来,笑着询问道。
“有有有,知道您爱吃甜粥,今日特地多备了,您等着,我这就给您盛去!”阮大婶子是个手脚勤快的人。没有让关月尧等太久的时间,她便拎着一个食盒走了过来。
“小娘子,您这是要去送给霍小郎君吗?哎,你们也闹了几日别扭了,是该和好了。”临将食盒交到关月尧手中时,还不忘探问上一句。
关月尧被人说中了心事,有些不好意思。她顾左右而言他,很快脑海中灵光一闪,给自己此举找好了借口。
“啊?不是不是,我给巷子里董夫子和司马子长送些去。他们家里没有女眷,这个腊日估计也过得狼狈,咱们是街坊,送些腊日粥去也是应有之义嘛。”关月尧笑了笑,转身逃也似地离开了厨房。
“我在心虚什么?”关月尧紧赶慢赶走了几步,渐渐又停了下来,对自己此番行径,越想越是不解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