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世界上有许许多多的事物,若是没有亲眼所见,亲身经历就难以想象。就譬如此时站在未央宫花园中庭的少女们,她们自出身就生活在长安城中,就连关月尧所说的巍峨高山也只是一些奢侈的意向。
更不要说那些更加遥远的草原和大海了。
就譬如关月尧也同样难以想象这些少女们的生活,每天被困在一片花团锦簇的锦绣堆里,学习着如何做到风度娴静,学习着女红和管理庶务将来做一个优秀的主母。
若是有人对她有这诸多的要求,她只怕早就要与人打起来了。
关月尧说罢,转头看了看,却见周围又围拢了许多的少女,她们都在侧耳细细地听着。这些父兄不允许她们阅读的书籍里记载的事情;这些无人会告诉她们的,外面的世界。
可她们的脸上却没有因为关月尧的话露出想往的神色,大多数的人脸上只是笼上了一层淡淡地落寞。
她们明白,就算知道了又如何,就算想往又如何,普天之下能够行如此出格之事的女子唯有关月尧一人。
这是因为她身怀武艺,这是这个时代的女子比起女红庶务,乃至诗词歌赋,琴棋书画都更加难以接触到的技艺。
“阿尧,你日后还会离开长安吗?”卫长听罢关月尧这些年来的见闻,期待地问道。
“自然要出去的,一辈子都呆在长安,那我可呆不住。我还想去更远的地方瞧瞧呢,你们知道西域吗?在西域更西边的地方,还有很多的国家。我听我妈妈说,那里现在应该是罗马帝国,也是一个非常非常厉害的国家。”关月尧认真地说道。
就在刚才,她在对着众人叙述着外面的世界时,她自己的心中也升起了期待。她可不想一辈子都囿于长安城的方寸之地里,以其这样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几乎完全相同的时光,倒不如把时间和精力用在更有意思的地方。
“那,下次你再出门,若是见到有意思的东西,你就帮我带些回来做纪念品吧!”卫长看着关月尧,期待地说道。
关月尧脱口便想问,那为何不自己去看一看呢。可是片刻之后她想起了卫长的身份,又立刻意会了过来。可她仍旧不解:“普天之下有什么稀奇的东西在未央宫里见不到呢?公主为何却只想我带回来?”
“……因为使臣们只会进献物品,可却没有人愿意花时间告诉我,这些东西的来历。但是若是阿尧,我相信你一定愿意的。”关月尧觉得自己的手腕一热,垂眸望去,原来是卫长的双手正扣在了自己的手腕上,双目殷切地望着自己。
全天下身份最尊贵不过的女孩儿,可她也不过是一只被人折断了双翼豢养在鸟笼里的金丝雀,万事都由不得自己。
若要说她与其他的女孩儿有哪些不同,那大概就是禁锢她的鸟笼,比其他任何人的更加华美金贵吧。
“好,我答应你,若是我再离开长安,不论是外出游历,又或者是领兵打仗,我一定都尽量将自己的见闻记录下来。若是有什么有意思的小东西我也带回来,给你们做纪念品。”关月尧点了点头,朝着卫长公主承诺到。
“你们?莫非是见者有份?”也许是觉得此间的气氛忽然沉闷了下来,刘静女语气有些夸张地打趣道。
“嗯……那你们可别指望我买太贵重的东西,我现在可是无业游民,穷得很!”关月尧点了点头,理直气壮地回答道。
“那我们可就拭目以待了,哪日你要出门,我一定为你践行,送出长安五里……十里阿娘应当会应允吧?”有人笑着接话道。
“诶这不错,若是真能成行,我也去!”
少女们不由捂着嘴窃笑了起来,叽叽喳喳地商量了起来,似乎不几日关月尧便要离开长安了似的。可这样不拿关月尧当外人的态度,却令关月尧想起了自己的小学时光。
她差点就要忘记了,自己与同龄的女孩子,原来还能这样愉快地相处呀。她渐渐放松了下来,说话也便越发随意了起来。
“你们这话说得,我怎么感觉像在赶我走呀?……不过离开长安五里地,那里不是快到上林苑了吗?那里我可熟啦,到了春天景色可美了,到时候若是大家都得闲,不如一块儿去踏青郊游?”
关月尧的提议很快就得到了众人的响应,此时对于未出阁女子的约束还远不及后世那般严苛,在亲人们允许的范围呢,少女们还是享有一定程度的自由的。
“哼,关月尧,你怎么也在这?”忽然,一阵冷哼打破了花园中欢快而雀跃的气氛,众人不由将头朝着声音的方向望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