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阿尧,我觉得我还是喜欢你以前穿戎装的样子。”在去的路上,关月尧听到尚且年幼的卫长,轻声说道。
关月尧闻言一怔,又很快地露出了一个淡淡地笑容:“但愿以后,我还有机会穿上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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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内殿果然热闹,只不过,与关月尧年纪相仿的少女却寥寥无几。此时多是些贵妇们在榻前,一边陪着卫子夫闲话,一边竭尽所能地夸赞着尚在襁褓中的皇长子。
“母亲,我将阿尧给您带来啦。”卫长拉着关月尧笑着走进了被贵妇人们重重包围地内殿,盛装打扮的卫子夫终于转过身来,看向了两名少女。
“卫美人安康,皇长子安康,诸位夫人安康。”关月尧将方才才学利索的动作又当着众人的面做了一遍,与落落大方的卫长相比,她似乎显得胆怯了许多。
“月尧来啦,伤可大好了?”卫子夫将关月尧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又将她交给了自己的二姐卫少儿:“二姊你瞧,月尧打扮打扮,也不是个漂亮的闺女。”
“是呀,如今见了关小娘子,臣妇真是想不到她前两个月才在渔阳杀了那么多匈奴人呢。”人群之中,不知是谁忽然说道。
“是呀,臣妇原也好奇,能够立下如此战功的奇女子究竟会是何模样。没想到竟然只是个二八年华的小娘子,真是了不起……”另一个更为年轻的声音赞叹道。
原来大家也并不是都不赞同女子上战场的,关月尧想着心中一松。可就在此时,忽然自人群中响起了一个略显熟悉的声音。
“卓夫人真要慎言,战场自然有男人们去厮杀,小娘子如此喜好出风头,可不好。”关月尧闻声望去,却怎么也想不到,说话的人,竟是平阳长公主。
因为曹襄的关系,关月尧在性别未被拆穿之前,也曾与霍去病一块儿受邀望平阳侯府中做客,收到过平阳长公主热情的款待。
只是没想到,如今这位记忆中爽朗和蔼的长辈,竟会对自己表露出如此严厉的态度。
“平……平阳长公主。”关月尧喉咙有些发干地朝着平阳长公主行了一礼,可平阳长公主却仿佛没有听见一般,眼皮也不曾抬一下,就这样错过了她,走到了一旁的卫长身边。
“要本宫说,女孩儿还是卫长这般温婉可人的才好,本宫是不像子夫那般幸运,得了两个如此聪明伶俐的公主,本宫可真是恨不能当成自己的女儿似的宠。”
说罢,一双凤眸闪烁一些两个少女都看不懂的光芒,在卫长的身上打了个转,又漫不经心地移开了。
关月尧感到身旁的卫长公主那略显单薄的身体微微瑟缩了一下,朝着关月尧的身边又靠了靠。
“哼,本宫倒觉得卓夫人说得不错,关小娘子巾帼不让须眉,此次驰援渔阳立下如此大功。即便在战场上也没有落得下风,甚至强过了许多男子,倒是为咱们女子长了个大脸。”
略显安静的大殿中,一个苍老却强势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关月尧不必猜也知道,在这里敢于平阳长公主如此针锋相对的,除了馆陶大长公主,绝不做二想。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待众人为姗姗来迟的馆陶大长公主让出了条道来,关月尧看见那个精神矍铄,深色冷峻的大长公主拄着一柄被匠人精心雕琢过的檀木手杖,步态庄重地走了进来。
“卫子夫,你不错。”
馆陶大长公主不再看平阳,一双眼睛看了看为人群簇拥在最中央的卫子夫,又看了看此时正被她抱在怀中的皇长子刘据。
关月尧听见这个在长安叱咤了几十年风云的大长公主轻轻叹了口气,而随着馆陶大长公主的到来,大殿上的气氛,陡然间似乎越发紧张了起来。
“好了,阿尧,你们两个小孩子在这儿呆着想必也是无聊,还是出去玩儿吧。如今小娘子们应该都在花园里呢,一会开席了我再让秋月去喊你们。”
这时,卫少儿却忽然出声,打破了着尴尬的寂静。她的声线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带着一股不符合她年纪,难以言状地娇憨之气。
可此时,这句话听了这句话,却感受到卫少儿语气里不自觉带上的颤抖。她在替她解围,可在两位位高权重的长公主面前,想必她还是害怕的吧。
卫长显然也领会了卫少儿的好意,顺坡下驴的朝着两位长公主行了一礼,乖顺地说道:“那我与阿尧便先告退啦。”
“卫家如今可算是了不得了,竟能指使起宫里的公主来了?”
卫长拉着关月尧,步履不停地离开了气氛压抑地内殿,可馆陶大长公主一句轻飘飘地话,还是飘进了两人的耳中。
关月尧感到卫长拉着自己的那只手,不自觉地轻轻颤抖了两下,可这不过是转瞬间的失态,很快便又平复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