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匆匆洗漱了一番,换上了自己惯常爱穿的衣裳,躺在烧了地龙,正隐隐散发着热气的地面上,舒服的伸了个懒腰。
“呦,关月尧,去诏狱走了一回,怎么出来还是这样懒懒散散的,可见是没受什么苦啊。”
忽然一声调侃从门外传来,关月尧用胳膊支起上半身来懒懒一看,却是陈直与曹襄笑着联袂而来。
“怎么,你这才摆脱了牢狱之灾,不得请咱们吃顿饭庆祝庆祝?”陈直挑眉看着关月尧,笑道:“我们可是连礼物都带来了啊。”
“哎呀,两个多月未见你怎么还是这么聒噪,忽然觉得呆在诏狱里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清净。”关月尧撩起眼皮看了一眼陈直,又懒懒地躺了回去。
与她的真实性别被发觉前,没有半分的不同,还是那样的随心所欲,毫无形象可言。
可她这样的举动,反而让此时屋中的三个少年心中少了几分拘谨。是啊不论关月尧是男是女,她也还是那个她,没有半分的改变。
她的不拘小节是本性使然,并不是为了乔装作男子。
“你之后打算怎么办呢?如今成了庶民,军队也回不去了。要不,你找个人嫁了?反正你也老大不小了。”陈直在关月尧的身边寻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上次在上林苑狩猎猎得的熊皮正被扑在地板上,手感虽然有些粗糙,但是比坐在硬邦邦的地板上,仍是要舒服上不少。
“嫁人?神经,我才不嫁人,自己一个人自由自在的过日子不好吗,嫁人干嘛?”关月尧想也没想便一口回绝了陈直的提议,并且毫不吝啬地对着陈直翻了一个大白眼。
“你不嫁人?你如今又没了进项,你自己一个人怎么过日子啊?”
陈直被关月尧的话所惊,瞪大了眼睛看着闲闲坐了起来,姿态有些慵懒地靠在一旁柱子上的少女。似乎是想确认,她说的并不是玩笑话。
“嗯……不然你们帮我弄个市籍来,我去卖炸鸡?”关月尧摸着下巴想了想,有些不太确定地提议道。
“陈直,阿尧之后要如何过活用不着你操心,我总不会让她受苦的。”
一直坐在一旁默不作声偷听着两人对话的霍去病,在这时忽然出了声。众人的目光因为他的这句话,都不由落在了霍去病的身上。
可他仍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似乎这句话不过是随口一说,并没有经过深思熟虑一般。
可是至少,他敢说出来。
曹襄有些羡慕地想着,不像他,只能偷偷摸摸地想一想。他知道,自己的婚姻,是母亲手中维护平阳侯府和自己荣华富贵的筹码,是由不得他自己做主的。
在得知关月尧真实性别后,曹襄对于她的崇拜渐渐变成了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也许是爱慕,也许是别的一些什么情感。
可是他不敢宣诸于口,他知道关月尧对自己无意,因此害怕自己的情谊会被她拒绝,到时候,恐怕就连朋友也做不了了吧?
他有些羡慕霍去病,有着共同喜欢的人,曹襄并不难从霍去病的种种言行之中察觉到,他对于关月尧的过分关注和照顾。
还有那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占有欲……
“噢~”陈直神色暧昧的在关月尧与霍去病两人的身上来回转了转,拖着长长的尾音噢了一声,却又换来了关月尧的一记白眼。
“你们别老把我当成什么生活不能自理的人好吧,我自己有手有脚,不用你们照顾!”关月尧几乎是气急败坏的从地上蹦了起来,怒视着自己的三个好友。
她对于三人此时的态度十分的不爽,不过是性别变了,他们便总觉得自己如今非要依靠他们才能活出个人样来似的。
不,她偏要靠自己!让他们,甚至是让所有瞧不起她,将女子置于需要保护位置的人好好的瞧一瞧。
女人也可以不依靠别人,照顾好自己,甚至成为弱者的庇护人!
可是显然陈直并没有明白她的想法以及恼怒的点,他站起来走到了霍去病的身边,有些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病,路漫漫其修远兮,汝将上下而求索啊……”
霍去病却没有呼应陈直的话,他只是看着一脸气鼓鼓地模样正对着三个少年怒目而视的关月尧。
这样的结果他早就有预料,但他并不觉得气馁。来日方长,早晚有一天,他会让关月尧明白和相信自己的心意。
而到此时,若关月尧仍不爱他,他会放下一切,尊重她的选择。
此时屋中的四个人各怀着心思,鸡同鸭讲似的对着彼此展望的未来。而这些对未来怀揣着无限憧憬的话语,之后又有几多能够成真,又有几多化作了一场虚无缥缈的幻梦。
此时的我们与他们,仍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