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关月尧所说,哪怕强势如吕后,如窦太主。可在高皇帝在世时,在文帝在世时,她们也不过是明君背后的贤后,并不能在朝局上掀起如何的风浪。
而哪怕她们成为了太后,也必须借助于新帝亦或者是依附于她权势之下的朝臣,在朝堂中施加着影响力。
“因为我曾亲眼看过……”关月尧轻轻地说道。只是当时囿于自己的见识,关月尧只能愤世嫉俗,怨恨命运的不公,为什么自己要有一个这样支离破碎的家庭。
可随着年岁的增长,在长安城中见识了形形色色的人。哪怕是家庭和睦如卫少儿,尊贵如平阳和馆陶两位长公主,乃至于后宫中正得宠的卫子夫。
她终于明白,那些看似被好好呵护,养在深闺中的女子,实际上过得有多么身不由己。
她不再羡慕她们不需要付出任何的劳动,好似天生就理所当然的享受着这些锦衣玉食。她们的肌肤白皙,青丝如瀑。
每日里的烦恼好像都只有今日该穿那件衣裙,该梳个怎样的发髻。
那些东西都是她们依附的家族所赋予她们的,实际上并不属于她们自己。若是有一天,家族落败,亦或者是她们被家族最终抛弃。
已经失去了自立能力的她们,下场将会变得无比悲惨。
毕竟像卫大人那般有情有义,有能力,有担当的男子,实在是可遇不可求。说白了,若是做不到经济上和思想上的独立,女子的幸与不幸,就只能完全寄托在肩负赡养她们义务的男人的一念之间。
当然,世界之大,如卫大人那般的好男儿有之,如关月尧父亲那般不负责任的渣男亦有之。
可将自己的生活和希望,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是多愚蠢的事情。自己的命运,就应该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这一点,关月尧已经从自己母亲的遭遇里,有了十分深刻的认知。
今日她的坚持,有几分是对于当今女子所处环境的险恶感到唇亡齿寒尚且无法得知。但是从母亲,从身边女性的遭遇里,她几乎是发自本能地开始恐惧。
关月尧害怕自己也陷入那样的境地,被困在名为家庭的囚牢之中,每日里只能围着丈夫与孩子打转。然后渐渐的,在日复一日中失去自我。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哪里还有我们刚结婚时半点的好脾气。我会爱上别人,还不都是因为你现在变得如此无趣,我们之间也没有共同语言了。”
关月尧想起了父母离婚时,那个男人的话。当时不懂事,也曾在心中暗暗埋怨过母亲,是不是真的是因为母亲的眼睛里只有那些财米油盐,鸡毛蒜皮的小事,所以父亲才变心的。
可现在,懂事了,她才无比的庆幸,那些阴暗又愚蠢的念头她从未诉诸于口过。
就像意识回到现代的那一晚母亲告诫过她的一样,爱情、婚姻都有可能背叛她,只有事业不会。
所以她必须不惜一切代价的为自己争取到能够继续作为一名军人出征的权利,哪怕希望渺茫,哪怕最后失败身死。
那也好过最后和这个时代所有的女子一样,最后找一个男人嫁了,一辈子被禁锢在家庭之中,过着仰人鼻息的生活。
“你让朕考虑考虑……”刘彻叹了口气,却不敢再去看少女那执拗的目光。
刘彻并不是嫉贤妒能的君主,他本就无意置她于死地。可是关月尧的要求在他看来,还是太过出格了。
哪怕身为天子,他本人对于任用女子为武将并没有太多的好恶。
可此事会让本就还没能在朝堂上获得太多支持的北伐匈奴之事,招致更多的非难。这是刘彻身为一名成熟的政治家,在接收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便能够做出的预判。
关月尧躺在榻上,勉力的扭头想要向殿外望去。可她中看到一抹玄色的衣角从眼前一闪而过,又飞快地消失在了她的视野之中。
“你好好休息吧,等养好了伤,我们再从长计议。”这是刘彻离开时,说的最后一句话。而自此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关月尧都没能再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