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的脑海里浮现出记忆力关月尧那种过分英气的脸庞,这样气质的女子,即便是他也不曾见识过。
倒不如……将关月尧收入未央宫中。
这个念头在刘彻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又很快被他打消。在这个时代,能够上阵杀敌的女人确实罕见,可也不是刘彻喜欢的类型。
他还是喜欢如卫子夫那般柔顺,知情识趣的女子。
何况关月尧是个来自未来的人,还有着一身好武艺能够助他完成自己的千秋伟业。这样的人若是只在后宫之中,实在是太浪费了,她应该发挥更大的作用。
是的,刘彻并没有打算要关月尧的命。可也打算借此机会,好好地消磨消磨她身上的那股桀骜不驯。
太过于有自己思想的臣子,并不好驾驭。
刘彻深谙君臣之道,又如何没有察觉到虽然同样为自己效命,可关月尧与霍去病有着本质上地不同。
霍去病崇拜自己,万事都以自己的意志为先。可关月尧却不然,也许就如上次在关月尧的宅子里的谈话里,她自己无意间流露出来的那般。
关月尧并不允许任何人在精神上,凌驾于自己之上。
这样的臣子,在双方利益一致时,自然是一把好用的利剑。可一旦双方产生了分歧,又或者利益有了冲突,那么这柄利剑将要指向谁,便难说了。
而面对这样的臣子,恩威并施,便是最好的办法。
“人臣之奸,莫重于欺君。臣以为,武威校尉此罪当斩。”一个冰冷冷的声音忽然自殿上响了起来。
关月尧直到此时,才意识到,原来此时殿上,还有着其他大臣。这是天子的中朝在议事,天子也并不是在一个私下的场合里会见自己。
“陛下,臣相信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武威校尉一心为国,绝不是大奸大恶之徒。即便在性别上有所欺瞒,也绝不是有意为之。还望陛下看在她年少无知的份上,恕她死罪。”
是卫大人的声音,关月尧心中一松,原来自己在这座殿上,处了立场不明的天子之外,也并不是孤立无援的。
“笑话,君子论迹不论心,即便武威校尉非是有意欺瞒,那也是欺瞒。难道过失杀人,就不是杀人了吗?”另一个有些严厉的声音却冷笑一声,辩驳道。
“可武威校尉好歹为我大汉立下如此战功,但论她此次立下的军功,难道还不足以赎她死罪吗?”
“牝鸡司晨,惟家之索。军队还是国之重器,岂能由一个女人掌管?要按我说,如此非但不该令她赎罪,反应追加一等。
否则日后若还有这等轻狂女子,效法罪人关月尧之行径,假充男子入行伍当兵,那岂非动摇社稷根本。我倒要问问卫将军,你这究竟是何居心?”
持着不同意见的双方,在这座殿上你来我往,争的好不热闹。而关月尧位于这场政治风暴的最中央,似乎谁都没有想过,要给她一个发言的机会。
不论是要求严惩她的,还是想要将她尽力保下来的。所有人似乎都忽视了作为当事人的她,自己是怎么想的。
是因为她还年少,还是仅仅只是因为她是女子呢?
终于,在双方争执不下,陷入了僵局的时候,刘彻似乎终于想起了要问一问关月尧这个当事人的意见。
他再次将注意力放在了依旧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已经有些僵硬地关月尧,听不出语气的淡淡问道:“关月尧,你有什么要为自己辩驳的吗?”
天子的话令场上依旧在进行的争执暂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殿正中央跪着的少女。
此时,她正一点点直起了自己的脊梁,环顾了一圈四周。原来此时殿上,丞相九卿俱在,与卫青所代表的武将正分列在宣室殿的左右,如他们的立场一般,泾渭分明。
关月尧感到自己的胸口一疼,她收回了目光低头看去,伤口到底还是裂开了。此时她乃戴罪之身,只被允许着白衣上殿。
鲜血在她的白色深衣上,绽出了一朵红色的花。
关月尧咬着牙,强忍着伤口的痛楚与身体的不适,越发挺起了自己的脊梁。在方才听双方争辩时便不断积蓄的情感,在此时,借由她的眼睛,她的嘴巴迸发了出来。
临分别时霍去病的嘱托早就被她抛诸了脑后,什么谨言慎行,什么等待他的求情。
她有万语千言想要抒发,一刻也不能等了。即便为此身死,她也绝无怨言。
关月尧抬起头,第一次如此直勾勾地看向端坐与御座上的天子,沉声回应道:“启禀陛下,郎中令所言’牝鸡司晨,惟家之索‘之句,臣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