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张汤本就不是个循规蹈矩之徒,他所遵循的仅仅只是天子的喜恶。那些士大夫、军功贵族们所标榜,所坚持的原则、立身之本,他从未将其放在眼中。
哪怕如今跟随着董子学习春秋,也不过是见天子对于董子的观点颇感兴趣,这才投其所好罢了。
可是对于关月尧,天子究竟是怎么想的呢?向来自诩最擅长揣摩君意的张汤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想起临行前天子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看了看车中躺着的关月尧,张汤对于在如何要如何对待这个犯有欺君之罪的少女,竟然有些犹豫了起来。
张汤收回手,放下来车帘,一转身却见三个一身戎装的贵公子正一脸愁容站在自己的身后。
“张廷尉,请你容我等向关月尧道个别可行?”
说话也没有了往日里的趾高气昂,客气了许多。
张汤了然地点了点头,并没有多做为难。都是些天子平日里亲近的小辈,家族势力也远不是他能够得罪的。卖些无伤大雅的人情给他们,于他而言,并没有什么坏处。
何况如今,未央宫里,卫美人的肚子一天天的大起来,朝中上上下下可都看着呢。万一卫美人这一胎生的是个皇子,那么卫家日后的前程与荣华富贵,实是难以估量的。
霍去病没有多做耽搁,与曹襄两人一起弯身闪进了马车中。不大的马车因为三个少年的挤入而变得拥挤了起来。
关月尧揉了揉眼睛,看着眼前一脸凝重神色的朋友们不解地问道:“你们怎么了?外面刮大风太冷,所以你们跑我车里偷懒来了?”
霍去病知道关月尧是在打趣他们,可大难当头,他却没心思去接这话茬,而是深深地望向少女,似乎想要将她刻在自己的脑海和心中似的。
也不知下一次再相见,两人又是处于怎样的境地之中。可现在并不是伤感的时候,霍去病收敛好了情绪,深吸一口气,看着关月尧切切叮嘱道:
“阿尧,天子遣了廷尉张汤前来,欲先行接你入长安。虽然不解陛下如此做的意图,但既然是将你召入未央宫,想必是能见到陛下的。
到时候你切记不可冲动行事,若是陛下责骂于你,你也只管认下便是,万不可冲动顶撞惹恼了天子,万事等我们回来在从长计议!”
关月尧似乎也明白,正在的考验即将要到来了。先前即便表现的再镇定,此时也难免露出了几分忐忑之色。
“阿尧,你别担心,即便出了事,我们总会设法救你的。”曹襄此时也凑了过来,温和地出声安慰着关月尧。
“关月尧,你可千万别口无遮拦得罪了陛下啊,有什么等我们回了长安再说!”
仿佛众人都预感到了这或许是一次生离死别,虽然嘴上等他们回了长安想办法。可此时就连陈直的脸上,都露出来不舍与担忧。
“嗯,放心吧,这几天肯定夹起尾巴做人,等你们来捞我!”关月尧不愿让好友们这几日里为了自己的事情心神不宁,故意用那没心没肺似地语气玩笑道。
可因为重伤未愈,这些时日来车马颠簸也无法好好的修养,身体虚弱的她开起玩笑了也显得气若游丝,并没有什么底气。
“好了……我们……我们出去吧,别妨碍了张廷尉执行公务,惹恼了他对阿尧反而不利。”
四个少年彼此沉默地对视着对方,终于,曹襄提议道。他的语气里有着些许地哽咽,可还是强忍着心中的不舍与担忧,率先离开了马车。
“阿尧,你一定要等我回去,我会想办法向陛下求情的!”霍去病握住好友那冰凉的手,郑重地说道。
他没有告诉少女,即便让他用如今,以及未来所获得的一切荣誉,来换取关月尧的活命他也愿意。
霍去病下定了决心,最后深深地往了一眼关月尧,终于不舍地跟在陈直的身后离开了马车。
少年们就这样目送着载着关月尧的马车,与自己渐行渐远,直至马车彻底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中,这才回身跨上了各自的坐骑,朝着长安的方向打马疾行而去。
“唉,希望关校尉回长安能够少受些磋磨吧……”归队后,霍去病隐约间听见走在最前头的李息将军叹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