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气味的风依旧吹拂着,把绀音的话一字不落地推到了义勇的耳中,很相似的她的眼眸里也会倒映出自己的模样。
有那么短暂地几个瞬间,义勇没由来地觉得,注视着她就像是在照着镜子,什么想法和情绪都将尽数映出。
她平时有这么敏锐吗?他很不合时宜地冒出了此番困惑。
然后就更加不合时宜地想到了她昨晚因为吃得太多懒得动弹于是在院子里呆坐了一整晚的事,也想起了她前些天跑去村里的小溪摸石子却摸出了一只彻底干瘪的□□尸体,她得意洋洋地把干□□拎回来给他和铁之森看,吓得刀匠都没法锻刀了,从手里滑落的榔头险些把他的大脚趾砸穿一个洞。
要是再仔细地想一想,一定能够找到更多表现出绀音有多么粗线条的回忆。他似乎是在以此作为借口,力图作证说出刚才那句“你是不是怕丢脸”一话的她同样只是粗线条的表现而已。
但绀音依旧注视着他,分外认真的。她也没有在笑,眼里只有真切而认真的探寻而已。义勇猜想,他大概没办法在她面前说谎了。
当然,他也不准备编造谎言。
“是有一点吧。你背了这么多东西,可我却两手……手里空空的,旁人看了,可能会觉得我没有担当。”
难得的坦白,需要花上更多时间来消化咀嚼。
绀音还是那副正经表情,不过稍稍歪过了脑袋。继续这么盯着他看了一小会儿,她的脸上才露出了一点愠怒的神色。
“哎呀,没事的啦,没事!”一贯大剌剌的话语里倒是听不出太多恼怒的迹象,她似乎满不在乎,“我能帮上柱的忙,大家看到了,肯定都会高兴的——说不定还会表扬我呢!没担当?哪有这种事!”
说着说着,她倒是自己先得意地笑起来了,抬起手就要去拍他,正好打在了空荡荡的那侧衣袖上,把布料碰撞出了很光滑的声响。
“义勇,你以前明明没那么在意别人的想法的,怎么现在开始上心起来了?啊,肯定是因为炭治郎啦——是因为他把你的心结解开了,所以你才变不回那个神经大条脑子不灵光的义勇了!”
远在山间小屋烧炭的炭治郎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险些掀翻屋顶。他怀疑是近来天寒的缘故,半点没有考虑到可能是远在千里之外的绀音正在添乱。
神经大条也好,敏锐纤细也罢,反正嫌隙统统都已经被摆在了台面上,挨个解决就好了。
“反正村子里的人肯定不会笑话你,你用不着这么在乎别人的想法嘛。天天琢磨别人心里会藏着什么念头,这多累呀!”
“可是。”义勇不是存心要去反驳她,只是凑巧地意识到她话语中的违和感罢了,“在来刀匠村之前,你也很在意刀匠们是不是会觉得你奇怪,不是吗?”
“呃——”
绀音瞬间觉得脑袋嗡嗡的,真像是自信满满地往远处丢了块石头,还来不及看看自己究竟取得了怎样的成绩,小石头就回旋着飞了回来,精准地击中眉心。
这颗无形的小石块让她不自觉后退了三两步,背后摇晃的竹篓险些拉拽着她跌到地上。她猛一弯腰,勉强以一种不太体面的方式找回平衡了。
“我……我那时候是很在意别人的想法没错啦,但我现在不会这样了呀!”
大概是为了证明自己说得足够有道理,她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
“我已经知道了,大家不害怕我,也不觉得我奇怪,也知道我在五郎的心里不是‘拙作’,他还要把新的刀送给我呢——我肯定还是他最心爱最得意的日轮刀!既然这样,我实在没必要去为了其他人的想法介怀嘛。想太多会很累哦,义勇。”
她抬起手,按在义勇的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这才转身继续向前走,步伐依旧轻快,走着走着就又变成了蹦跶。
算不上多么意外,她看待问题的方式总是很简单,所以根本用不着纠结多久,很快就想通了。
果然是,一贯锋利的刀呢。
义勇扯了扯嘴角。他原本是打算笑一下的,不过僵硬地扬起的弧度看起来意味不明,还好转过身去的绀音完全没发现他这个蹩脚的笑。蹦跶也只持续了短短的几步,岌岌可危的平衡感再度崩坏。她踉跄了几步,总算是安稳停下了。
“还是慢慢走吧。”这么说着的义勇慢悠悠跟上她的脚步,“要是摔倒了,你会被竹篓压扁的。”
绀音满不在意地摆摆手:“压扁是肯定不可能的啦,我可是很坚固很结实的刀!”
“是啊。”
义勇随口搭腔,心里想的却是,接下来她一定会开始高谈阔论起自己把她弄断的事情了。
心里所想的事情完全没有实现。绀音就像是忘记了自己还提到过这么一个话题似的,心无旁骛地向前走着,只偶尔叹一口气,但感叹声里也带着点欣慰感,嘀咕着平地就是比山坡好走之类的话。
“要是世界上所有的土地都是平地就好了!”
甚至还给出了如此任性的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