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禾易侧过头,被她的问题打的措手不及:“你说什么?”
“不是就算了,”刘桢低下头,满脑袋的卷毛跟着往前掀,“我爸妈都是特别机构的,等大学毕业之后不出意外我也要去那种地方工作了。不过你啊,不是最好,你这种人怎么可能去杀人呢。”
“如果是伤害到普通人的话,有什么不能杀的呢?”范禾易默默把脖子上不知何时露出的十字架项链塞回衣服,放慢了语速,“高一的时候我不是被罚擦了一年黑板嘛,你知道的,我什么都能做好的。”
刘桢偏过头看他,眼睛里像是有什么液体在路灯的照射下闪烁明显:“你想的这么简单,以后说不定会后悔的。”
范禾易没有立马回答,直到一辆出租车停在两人面前,他将刘桢扶进后排,关上车门后又敲了敲车窗示意她降下。
他说:“我会努力做的,不会后悔,但等我找到真的想做那件事情的那天,我会立马结束这边,去想做的事情那边的。”
刘桢反应过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发动了,她只能从后视镜里看到站在原地的范禾易,那时候他还是短发,只穿着最普通的白色短袖和牛仔裤,站在街边向她挥手告别。
范禾易留心注意着高见青的表情,他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从进门后就闷着头一言不发。
“你生气了?”范禾易重新坐回沙发上原本的位置,关了电视之后拽过一边的抱枕。
高见青只犹豫了三秒就开始嘟嘟囔囔的埋怨:“烤红薯是因为你想要吃我才去买的,全都送出去的话自己吃什么。”
“你是小孩子吗?还要为这些事情生气。”范禾易忍不住笑,“我和刘桢是高中同学,两个人都是差不多时候知道要做的事情,所以关系亲近了一些。红薯也是,她来家里连水都没喝,带走三个红薯总是应该的吧。”
“你总是这样。”高见青弯腰在鞋柜前解着自己的鞋带,“只要是你觉得可怜的人,你全都要照顾到,现在一直把我留在这里也是因为觉得我可怜吗?”
“你这是什么话?”范禾易直起身,正色道。
高见青也站起身,踩着鞋带大开的鞋子健步如飞,两步就到了范禾易面前,最后一步左脚踩着右脚鞋带却无知无觉,再抬脚时身体不受控制的前倾。
范禾易被卡在沙发靠背和高见青的身体中间,高见青心里高呼三百遍丢脸,面上却还是强装镇定开口:“如果你是担心我去外面乱咬人又可怜我才收留我的话,你应该直接告诉我的,告诉我的话,我会好好控制自己的感情,以后绝对不会让你感觉烦恼的。”
“你的感情可以好好控制啊?”范禾易尾音拉很长,其中的调笑意味明显。
但大脑一片混乱的高见青却完全理解不了,只能顺着范禾易的话往下接:“嗯,我不能和你分开,但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会努力控制的。”
“可是我不想有会控制感情的恋爱对象啊,怎么办呢?要把你换掉吗?”范禾易坏心地压低下巴,视线向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高见青。
被消息突袭的高见青猛地收回撑在沙发背上的手,站直身子,结结巴巴:“恋爱对象?恋爱,我吗?”
“我们不是接吻了嘛?甚至还是两次,我以为这样我们已经默认关系了。”范禾易意味深长的打量着他,脸上笑意更深,拖长了调子,“啊,你比我想象得要更开放啊。”
高见青被逗得脸红,半晌说不出话来,只看着范禾易笑,觉得他笑起来好看得过分——眼睛里闪着光,没有疲倦和悲伤——而这个笑容现在是因为他。
人生第一次,高见青想要拥有一些什么能力,如果能暂停时间,让范禾易永远这么开心就好了。
范禾易笑得尽兴,缓过劲头之后拿起桌子上的文件袋递给高见青:“这是你的新身份。我看过了,刘桢做的很好,接下来只要等天气暖和一点,我们就能开始打包行李了。”
高见青坐在他身边,却好像对那份文件并不在意的样子:“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好,我去哪里都无所谓。”
范禾易的手轻轻落在高见青的手上,他没有用力,只是轻轻翻过他的手,掌心朝上后轻轻牵上去。
掌心的纹路相对,他们截然不同的命运因为这一瞬间的相交不知道会引发多大的后果。但就像十八岁那年的范禾易说的那样,一旦有了想做的事情他会毫不犹豫的站到那边去。
现在便是站到那边的时刻,所以即便一眼便能看到尽头,他也毫不犹豫的,走到高见青身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