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禾易点头,几步追上前面的老皮和竺守道。
“这坑有些奇怪,”看到那个树坑,老皮蹲下身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草草画出一个地形图,心里理清了轮廓之后解释,“我之前在书里看到过这种包围形式,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一个祭台。”
一路沉默的竺守道终于开口:“是用来做什么的?”
“这种祭台在巫女一族多是用来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的,但你们看这里,”老皮指了指其中的几处缺口,“这儿被人动过,就变成了某种诅咒式。这种仪式的举行者肯定会消耗寿命,时间长了对于施术者也会有反噬,或许她是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不足以支撑这个仪式了,才开始杀人用来填补空缺……”
“小姑娘说的八九不离十。”飘渺的女声突然出现在几人头顶的树干上。
几人闻声望去便看见坐在树上的女巫,范禾易一把拉起老皮,往身后带了带,扬声道:“你是为我来的吧?别何,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不应该牵扯到别人。”
“你找到我的名字了吗?”女巫把玩着手里那颗蓝色钻石,眼睛从面具的孔洞中望出来,笑眯眯的,“那怎么办呢?不能继续杀人的话,之前我为祭坛做的一切不就成了白费力气嘛。”
“有人交代过不能对你动手,”女巫手中的钻石火彩从范禾易脸上投到老皮脸上,“这个小女孩很可爱、又聪明,我更愿意看她活着。”
“至于你……”蓝色的光斑跳跃移动,随着话音落到了高见青脸上,“你这种血脉肮脏的家伙不配躺到破月族的祭台上。”
那束火彩最终定在了竺守道身上,女巫眼睛里闪过一丝嗜血的亮光:“不如……就你吧。”
范禾易抬步挡在竺守道面前,眼睛里的倦怠在这种时间化成了一道锐利的匕首:“你何必说这种话呢?想要杀他的话,很早之前你就能做了吧。”
女巫叹了口气,掂着手里的宝石抛起、落下,不像是对敌人的烦躁,反而有点面对无理取闹小孩时的无奈:“不要说这些话,我不是遵守约定的人,需要的时候真的会杀了你。”
高见青攥着范禾易交给他防身的匕首,将两人的距离拉近了些,低声道:“别冲动。”
“你明知道那些东西伤不到我,干嘛还拿在手里狐假虎威。”女巫恨恨的咬着牙,“我最讨厌这些东西了。”
范禾易敏锐的捕捉到她话里泄露的信息,手臂微微偏移,露出黑洞洞的枪口后一双波涛暗涌的眼睛:“谁来找过你?和你约定了什么?”
女巫轻巧的捂住了嘴,手上的蛇顺势攀上脖颈,她笑着摘下面具,月色下终于露出了真容——和众人的猜测一样,那是一张异族少女的脸庞,羊脂玉一样的皮贴合在起伏恰好的骨架上,不管漫长的岁月在她的生命里刻写着如何夸张的起承转合,她的脸上是当真什么都没有留下。
“破月族,”女巫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上的表情渐渐扭曲起来,“怎么能说出这个名字之后还什么都没有想起来呢?你们当真忘得一干二净啊。”
她这话指向不明,竺守道不知为何突然结束了因为惊惧引发的沉默,从众人身后暴起:“你胡说些什么?!明明破坏约定的是你……”
老皮一个箭步上前,捂住了竺守道的嘴,堵住了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拉着他努力退后。
“时间到了。”女巫抬头望着月亮,像是对着情人耳语一般轻声感叹,“今天是个好天气啊。”
高见青觉得手下有些震感,低头发现是范禾易的手表在震。
范禾易回头,只望了他一眼:“一点二十九了……”
他话刚出口,众人站着的位置瞬间便被月光弥漫包裹,没有听完全部,高见青已经失去了意识。
“你做了什么?”范禾易动作迅速,但只来得及抓住了神志不清的竺守道,他未受影响,却看见身后的高见青和老皮像是变成了提线木偶,目光呆滞、肢体耷拉着垂向地面。
树坑里的树须像是触角一般从层层堆积的落叶下伸出,尖锐的须很快盘旋到两人身边将他们带进坑里,末梢攀上脖颈,刺破皮肤后原本干皱枯黄的三颗枯树迅速充盈起来。
女巫打了个响指,那些树根不情不愿地暂时停了下来,女巫摇着腰间的宝石串:“九方那个老妖怪说的还真不错,你几乎百毒不侵啊。这是对猜谜游戏错误的惩罚。我不是别何。”
“太阳出来之前我不会施术。你再去找找看吧,我到底是谁。”她在树枝上站起身,俯视着脚下的蝼蚁们,“等你回来救下他们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