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之前他一直认为五城是互相守望的关系,但就老竺的书信来看,或许是其他四城都听命于在津城坐镇的九方廿。
湘城和其他四城唯一的不同之处在于它的负责人是在一脉之中代代相传,现在这一代负责人老竺,本名竺守道,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其貌不扬,唯一令人印象深刻的地方就是天生面色发紫,据他所说是早产不足。
车子在湘菜馆门口停下,这会儿已经是半夜了,店里还有两三桌食客围坐在桌边夹着腊鸭边聊边吃。
“我们进去吗?”导航结束,车里没有人说话,身边人迟迟没有动作,高见青忍不住侧目看他。
范禾易把衣领上挂了一路的墨镜递了过去:“你戴上这个。”
“为什么?”高见青接过戴上,环顾四周,本就漆黑的夜晚隔着墨镜镜片更是什么都看不清。
“你的瞳色太明显了,竺守道和老孔不一样,如果他让他知道可能会一枪杀了你。”范禾易拧下车钥匙,临下车前还是没忍住顺手把高见青鬓角炸起的头发顺了一把。
这动作自然又突兀,两人都僵硬了两秒,范禾易率先回过神来,一把推开车门,胡乱的解释道:“你不要误会,我看不得别人的头发乱成这样。”
高见青还没来得及回话,范禾易已经甩上了车门,后排的老皮被震了一下醒来,搓着自己乱七八糟的脑袋坐起身环顾了一周:“到了?小范老板呢?”
高见青僵硬的伸出胳膊指了下店门外,老皮望了一眼已经快走上台阶的范禾易,立马伸手拉过自己的背包:“那我们也下车吧。”
高见青仍旧僵硬的点了点头,开门下车。
两人追着进店时,范禾易已经站在后厨门口了,他似乎在和里面的人说话:“……让您等了这么久,真的对不起。”
后厨的帘子被掀起,即便早有心理准备,走出来的人却在意料之外——竺守道确实天生不足,整个人将将到了范禾易的肩膀,四肢像纤长的竹子一般结合在单薄的身体上,他看起来不像是从事血猎之类的工作,而应该是每天卧床养病的样子。
竺守道摇了摇头,和高见青、老皮擦肩而过,到了那两桌客人面前:“真是不好意思,我家里远方亲戚来探亲,今天可能要提前打烊了。”
那两桌客人都是年轻人,现在也到了酒足饭饱的收尾阶段,很快就收拾了东西离开。
竺守道拿着抹布开始打扫,虽然没有明显的意思,但还是能看出不悦和不愿言语。
“守道哥,”范禾易喊他,他们在津城几乎一年一面,倒是也能喊上一声哥,“我知道你的求援信没有回应,现在可能不愿意相信我了,但事情被积压到这一步,如果还没有解决的话,你……你能不能给我一次亡羊补牢的机会。”
竺守道用力擦着已经没有油污的桌子,动作一顿,猛地甩下抹布,快步走到范禾易面前:“机会,你想要什么机会?!”
高见青和老皮上前试图阻拦。
竺守道那只手攥上范禾易衣领的瞬间就疲软下来,他埋头在自己的胳膊间:“我二月就去了信,但没有人愿意来帮忙,拖到今天已经死了七个人了,整整七个人。”
“哥。”范禾易握上他的胳膊,扶住他因为气喘不断颤抖的身体,“我是来帮你的,那封信我看看到的太晚了,但现在还有人出事就说明事情还没解决,到底是怎么回事,具体情况还是要靠您的消息。”
竺守道稳了稳心神,示意三人坐下,从酒柜后的格子里取出一本簿子递了过来:“湘城西边有一座山,叫做五女山,所有的受害人都是在那座山上被发现的。最初一起是去年十二月,当时被定性为意外死亡,但隔了一个月后发生第二起,我才察觉事情不对,所以写了信去津城。”
“九方一直没有回信,没多久又发生了第三起,我亲自去了趟津城,也私自找过血猎。”竺守道突然岔开了话题,“你知道的,我们另外四城的负责人没有接触血猎的途径,但当时九方知道这件事之后也没有多说,只是阻止了我委托的那个人。”
“他知道这件事。”范禾易捏着的纸页周围渐渐起了褶皱,他用的力气很大,指甲下都泛着白。
“你说九方?”竺守道说到这里也有些气愤,“我那时候以为他要抛弃湘城了,现在想想这不像他会做的事情,或许之前其他地方的问题更紧急吧。”
范禾易的反驳几乎要脱口而出,他想大声喊出来,不!他就是个骗子!他知道一切还是选择隐瞒,看着普通人死去。
高见青伸手从他手里接过那本簿子,冰凉的指尖擦过范禾易的手腕带着股凉意,他刻意停顿了两秒,想要借此换回他的理智——两人目光相触,高见青点了点头。
竺守道看过来的视线被高见青的问题截断:“死者全是男性吗?”
“是的,七个人,都是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