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禾易从帘子里出来后脸色明显不好,高见青看他神情不对也不去触霉头,只是站在原地乖乖的不说话。
范禾易也没多说,在吧台下的柜子前蹲下,把那只和他一样的背包拎到吧台上。
“连包都没拿。”拉开拉链翻了翻里面的东西,范禾易心里大致有了数,“枪和匕首倒是带走了。”
高见青看着他把台子上的瓜子桶装进背包,迅速拉好拉链,甩上肩膀。从面前走过的时候还带起一阵风,他站在原地,不知道应不应该跟上。
“傻站着干什么?”范禾易已经推开门,半个身子晒着月光,“把门口的鸟笼子拿上,跟我走。”
高见青于是跟在范禾易身后,拿下挂在门口的笼子,看他锁好门,取下门牌上的银手枪塞进刚取出来那只背包的侧兜里。
福仔停在范禾易的肩膀上,时不时偏过头去看跟在身后提着自己笼子的高见青。
高见青跟在范禾易身后,他几乎是在低着头走路,是为了把两人的距离保持在一个影子之间。
这么走了很久,高见青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要把我带去什么地方杀掉吗?”
范禾易停下脚步回头,影子长长的拉到高见青鞋尖:“刚才那间酒馆的老板叫九方廿,他是我的上司也是我的养父,在他回来判定你的身份之前,我不会杀你。”
“那你要带我去哪儿?”一阵风刮过,高见青手里的鸟笼子晃了晃,“还是我回棺材继续躺着,等你上司回来的时候再去找你们。”
范禾易低头思索了两秒,再抬头时已经迅速做出了决断:“你,跟我回家。”
高见青小心翼翼地扯了扯自己的衣服,声如蚊讷:“这不太好吧,你是来杀我的。哪有人让刽子手和死刑犯住一起的?”
范禾易还没有回答,福仔突然扇动了两下翅膀,用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气声说:“不准跑,不准跑。”
“你听到了,福仔都知道不能放你走。”范禾易摊手,转身继续往前走,“走吧,中间偷跑的话我会直接开枪。”
高见青只好继续跟着他走。
行走这种不需要思考便能做出下一步的动作最适合用来思考,这一晚的混乱中范禾易的衬衫已经从裤腰里抽出不少,出门前打理过的头发这会儿也已经失去力气垂在脸侧。这种时刻对他来说称不上狼狈,反而显得有几分放荡潇洒。
范禾易并不是软弱无能的小孩,在国外执行任务的时候他甚至独自爬上过十几米高的塔楼,但现在不同——
九方廿,这个一直不会变老,一直坚定的像石头一样守在酒馆的男人怎么会突然离开?酒馆要暂时关闭吗?如果其他血猎问起酒馆关闭的原因他要怎么解释?还有眼前这个从未喝过人血却已经活了百年的吸血鬼……他能够算作吸血鬼吗?可以像其他长着獠牙的怪物一样杀掉吗?
一切问题都没有答案,然而所有的事情都像一夜之间掉下的叶子一样轻飘飘但又实在的砸在头上。
走到家门口时,天幕的颜色已经逐渐趋向蓝色,范禾易把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身后的路灯一齐熄灭。
高见青跟在他身后迈过那道门槛,眼看着眼前的人松开扣的严整的衬衫扣子,又把下摆抽了出来,没有任何话,直接摔进了客厅的沙发里。
范禾易的出租屋还保留着房东租给他时的水泥地,所以他家也不需要拖鞋,来的客人便随心穿鞋还是光脚,甚至穿着破洞的袜子乱逛他也可以容忍。
范禾易对穿衣打扮的精心规划完全没有体现在生活上。
福仔已经自觉地将卧室门当作自己的新据点,高见青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开口冲那个在沙发上化成一滩的人:“我要和鹦鹉一样睡在门上吗?”
“不,你睡沙发。我很快就起来。”范禾易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他也身体力行的实行了这句话,很快就从沙发上爬了起来,顺手把高见青身上的袍子扯到怀里。
“太阳出来之后不要出门,”范禾易走进衣帽间联通客厅的门,很快就从架子最下面找到了一条超市促销时送的映着黄色菠萝的毛毯,“你住在这里的这段时间,我会如你所说供应动物的血,但如果让我发现你有伤害人类的行为……”
高见青观察那一排不同形状铆钉皮衣的视线被突如其来的毛毯挡严,扯下来时范禾易已经抱着两套颜色低调的卫衣卫裤走到他面前。
“高见青,如果让我发现你是个喝人血的家伙,我不介意让你提早下黄泉。”
高见青不敢承认,但那时候,范禾易弯下腰盯着他的那双眼睛看起来并不凶悍,反而有些……清纯。
范禾易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微微皱了皱眉。
高见青慌乱的搓了搓自己的脸,犹豫着要不要问问范禾易,是世界上所有吸血鬼都会觉得脸上的血管像被烙铁覆盖着一样滚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