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丁堡公爵还想要收拾东西,但更知晓厉害的友妮基只让公爵阁下将易于携带的金钱汇票给装了起来。如果不是福尔摩斯和华生拦住了她,这位女士甚至想要在离开之前把房子给烧了。
“我们要去哪里,福尔摩斯先生?”爱丁堡公爵茫然地站在爱尔兰荒无人烟的旷野上,私奔并秘密结婚已经是他做过的最大胆的事情了,十七岁的大男孩从未想过自己还有需要为命奔逃的一天:“我买了明天去美洲大陆的船票,要不我们坐船逃跑吧。”
“不行,你去美国跟自投罗网也没区别。”美国也有圣殿骑士团的分部,所以华生断然否定了爱丁堡公爵的提议:“我们得立刻回伦敦,就算你们的婚姻会被宣布无效,公爵阁下,你现在也得躲回女王的羽翼之下。”
“我们坐火车回不列颠,先去渡口再说。”福尔摩斯带着新婚的小夫妇赶向了贝尔法斯特的火车站。不知道是心里疑惑,还是追兵真的跟了过来,在人群中穿梭的福尔摩斯总觉得有人在盯着他们:“越快越好,也不要再计较买什么一等座还是二等座了,我们就坐最近的一辆火车回去。”
华生的鹰眼看得更清楚,在进检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茫茫人海中,那密密麻麻的代表敌人的红点就像是雨后的春笋,一个又一个地从地里长了出来。
“赶紧走,他们已经来了。”华生猛地推了一把还在嘀嘀咕咕的爱丁堡公爵:“别墨迹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你是想要舒适的乘车环境,还是要你妻子的命?”
四人最终买的是普通票,要和其他人一起挤在只有座椅的大通铺里。但福尔摩斯觉得这样更好,人多眼杂才不好让敌人分辨出谁才是他们要追杀的目标。
友妮基的长相和肤色还是太过显眼了,福尔摩斯顺手牵羊了一条羊毛围巾,嘱咐对方一定要严严实实地将自己的脑袋给包起来。
华生在福尔摩斯略显焦虑地看向自己的时候,就撩起了大衣下摆,露出了插在裤腰上的左轮手枪。
“我们得谈谈,华生。”爱丁堡公爵和友妮基坐在对面,他们两人正亲密地贴在一起。说些外人听不见的悄悄话。福尔摩斯便顺势坐到了华生身旁,神色凝重地看着对方。
“当然,你想跟我谈什么?”华生没太在意地附和着,他现在的全部心神都在口袋里的酒壶上。
“就是你正在想的这个。”福尔摩斯一个探身。从华生的口袋里将酒壶摸了出来,并顺手塞到了自己的口袋中:“酒壶给我,我没收了。”
“福尔摩斯。”华生下意识地提高了音量,但他又很快反应过来,压低声音嘶嘶道:“把酒壶给我,我没有在酗酒,我只是…只是想喝点酒了。”
“你这个说法在我面前没有用。”福尔摩斯往旁边挪了挪,避开了华生伸过来的手:“迈克罗夫特以前想让我戒掉百分之七的溶液的时候,我就是这么搪塞他的。而且坦白来说,我的症状比你好多了,我甚至都没有隔个十几分钟就来一口。”
“你不明白,我…我腿疼。”华生烦躁地搓着自己的脸:“没错,我腿上有伤,需要酒精镇痛。把酒壶还给我吧,喝酒总比吗啡上瘾好,不是吗?”
“你可不是伤了腿之后才开始酗酒的。”福尔摩斯神情哀伤地看着华生:“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你伤了腿,所以才不能喝酒。我虽然不是医生,但我也知道过度饮酒会影响伤口的愈合。华生,你到现在还在发低烧,你自己没意识到吗?”
“你不明白,福尔摩斯。”华生已经顾不上体面,准备动手从福尔摩斯那里将酒壶给抢回来了:“我需要酒精来麻痹我的神经,不仅仅是因为腿伤的疼痛,更因为…”
“更因为你在愧疚。”福尔摩斯拿出了酒壶,并快速地拧开盖子,然后将一壶酒全部倒到了地上:“不要再想着从我这里抢酒壶了,我已经全部倒掉了。所以我一开始就说了,华生,我们得谈谈。”
无尽的绝望突然抓住了华生,它就像是沼泽地里的淤泥,誓要将不幸走入其中的旅人拖下深渊。
福尔摩斯又跟他说了什么,但华生已经完全听不见了,一切都雾蒙蒙的像是在透过一块毛玻璃视物。周围好像升起了临终前才会显现的奇特空间,只不过这一次,要死的人是华生自己。
“华生,华生!”福尔摩斯担忧地看着华生,并抬手轻轻地抚摸着对方的脸颊,直到那双失焦了的瞳孔重新集中在自己身上:“华生,我原谅你。”
“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做了什么。”华生失笑说道:“如果我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呢?如果我背叛了你呢?如果,如果我根本就不配你原谅呢?”
“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原谅你。”福尔摩斯深情地说道:“因为我愿意,也因为你值得。约翰·华生,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我不会再遇见你这样的朋友了。”
“朋友?”从很久之前就在偷听的爱丁堡公爵朝有友妮基夸张地无声大吼道:“感情氛围都已经烘托到这个份上了,福尔摩斯先生为什么还说对方是自己最好的朋友?我还以为他们两个会无视周围所有人,直接抱着互啃对方的脸!”
“但这样很可爱,不是吗?”友妮基亲了一口爱丁堡公爵的下巴:“就像在看两只小奶猫互相贴贴,毛茸茸的,可爱极了。”
“亲爱的,你说,我要不要提醒他们一下?”爱丁堡公爵趴在友妮基耳边说道:“有必要让他们知道一下,正常的朋友是不是他们这个样子的,他们已经超出朋友的范围了。”
“你其实是想将福尔摩斯先生拉下水,然后让他在你母亲面前美言几句吧?”友妮基捏了捏爱丁堡公爵的鼻子:“他们两个都还没开窍呢,你别咋咋呼呼地乱说一气。就这样朦朦胧胧的才好,以后回想起来,这可都是美好的回忆。”
“我瞒了你很多事,而且除非你自己查出来,不然我是不会告诉你的。”华生低头看着自己与福尔摩斯交握的双手,本就千疮百孔的灵魂因内疚与惭愧而越发四分五裂:“我与你的初遇就是一场骗局,我是受他人所求来故意接近你的。”
“我知道。”福尔摩斯捏了捏华生修长的手指:“还记得大蓝宝石的案子吗?我有说过我为什么要让你跟我一起去办那个案子吗?因为我一开始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想借这个案子试探你。”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挑明?”华生温柔地看着福尔摩斯:“你不是个能轻易原谅欺骗的人,怎么就偏偏对我网开一面了?我到底做了什么,竟能得到你这般优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