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薄情,刺客先生。”莫兰遗憾地举起两根手指,朝华生行了个礼。然后就转身离开了这片屋顶,丝毫不担心自己的敌人会在后面开冷枪。
华生赶去和威金斯汇合的时候,男孩正蹲在工人宿舍的房梁上,可怜巴巴得像等着离巢的鸟妈妈带虫子回来吃的雏鸟。白天去贝克街的六个人正四仰八叉地睡在床上,一点都没察觉自己才在生死线上走过一遭。
打着手势将威金斯叫了出来,两个刺客并排蹲在对面的屋檐上,借着浅白色的月光注视着对面宿舍里的工人。
“华生医生,你抓到那个想要杀人灭口的圣殿骑士了吗?”威金斯兴奋地看了看华生身后,似是想看到某个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的圣殿骑士。
“没有,他跑了。”华生整理着身上的装备,他准备回贝克街了,可不能将某样东西落在半路上,不然要是被福尔摩斯发现了,那可就大事不妙了:“但我知道是谁杀死查理·库珀了,就是刚刚那个人,他叫塞巴斯蒂安·莫兰。”
“塞巴斯蒂安·莫兰,那是谁?”威金斯迷茫地看着华生:“我应该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吗?能从华生医生你手里跑掉,伦敦什么时候多了个这么厉害的人物啊?”
“我们没有真的打起来,因为我们两个都带枪了。”华生突然很严肃地看着威金斯:“威金斯,圣殿骑士团那边已经抛弃哈迪·德劳了,如果你想亲自手刃仇人,那就最好快一点。我估计福尔摩斯用不了多久就能查出真相了,至少是部分真相——他会查明德劳跟库珀的死有关系的。”
“德劳会在三天后来一趟工厂,我可以在那时候杀了他。”威金斯站了起来:“但我为什么觉得华生医生你在鼓励我刺杀德劳?你跟他也有仇吗?”
“不,我甚至都不认识德劳。”华生也顺势站了起来:“但福尔摩斯不能继续沿着已有的证据查下去了:调查露西·索恩的身份要比掀兄弟会的老底危险得多。看在迈克罗夫特和雪莱夫人的份上,我们不会伤害他,但圣殿骑士团那边就肯定不一样了。”
“可提前一步杀死德劳,这难道不是在明示兄弟会的存在吗?”威金斯依然不太明白:“这不还是会助长福尔摩斯先生的怀疑吗?”
“所以你要留下个背影。”华生无奈地捏了捏鼻梁:“我会尽量拖延福尔摩斯调查的进度,确保他会在成功刺杀德劳后才赶到现场。但你也不要离开得太快,威金斯,你最好能让福尔摩斯看到你一闪而过的背影。这既能证实他关于伦敦有个地下组织的猜测,又能将他的注意力从圣殿骑士那边转移开来。”
“这样做真的好吗,华生医生?”威金斯叫住了准备跳到旁边屋顶上的华生:“福尔摩斯先生对我和我的小伙伴们都很好:他会很慷慨地给予我们多得多的报酬,还会在发现我被抓走当童工后要替我们报仇。我知道我们不该让福尔摩斯先生知道真相,但欺骗他真的让我很难受。”
“所以骗他的人不是你,是我。”华生走到威金斯面前,轻柔地摸了摸对方细软的发顶:“你没有做错什么,威金斯,真正欺骗了你可敬的福尔摩斯先生的人是我,你只是恰逢其会地完成了兄弟会赋予你的任务而已。”
威金斯还想说些什么,但华生坚定的眼神告诉他,这位刺客大师主意已定,容不得他再次更改了。
华生看着威金斯往下方跳去,直到男孩失落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他才急匆匆地往贝克街赶。现在已经五点了,如果他速度够快的话,说不定还能争分夺秒地睡个两三个小时。
福尔摩斯早上出门前特地去了一趟华生的房间,看着趴在床上睡熟的同居人,他犹豫了好半天才决定不叫醒对方,而是自己一个人出去收集线索。
这就导致华生醒来后发现福尔摩斯不在时几乎陷入了癫狂,他满脑子都是对方不幸地和露西·索恩撞了个正着,并最终被埋伏在周围的圣殿骑士们抓住杀掉的场景。
但好在下午一点半的时候,华生收到了来自福尔摩斯的字条,对方让他火速赶往泰晤士河旁的一个小型垃圾处理站。
华生赶到的时候,福尔摩斯正站在河边抽烟。听到华生的脚步声的侦探转过身来,嗓音低沉地说道:“我找到查理·库珀的尸体了。”
福尔摩斯领着华生往垃圾处理站旁的停尸房走去:“严格意义上来说,找到库珀的是泰晤士河里的捞尸人。尸体上面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所以在扒光了库珀身上那套还算有价值的衣服后,捞尸人就将尸体扔到这边的公共停尸房里了。”
“尸体是什么时候漂到水面上的。”华生掀开了破旧的白布帘子,让福尔摩斯得以低头进去:“知道具体是哪个捞尸人捞起的尸体吗?”
“这都是快一个星期前的事情了,所以我们还算幸运,因为再过几天,这一批尸体就都要送到统一的慈善墓地下葬了。”福尔摩斯拉开了覆盖在库珀身上的白布,让华生能够看到下方发白发涨的尸体:“但我们也是不幸的,捞到库珀尸体的那个捞尸人在三天前的晚上被淹死了。捞尸人的死应该没什么猫腻,因为三天前的夜里下大暴雨,泰晤士河绝对有涨潮。”
华生没有摘下手上的皮手套,而是用力地按压着库珀完全膨胀起来的皮肤,直到他在胃所在的位置感受到了异常的僵硬感。
“亵渎尸体会判几年?”虽然是疑问句,但华生已经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术刀:“你会帮我做伪证的对吧,福尔摩斯?”
“你为什么会随身携带手术刀?”福尔摩斯奇怪地看着华生手里那已经划开皮肤的刀片:“哦,你刚刚问我什么?做伪证?为什么要做伪证?我们有做什么吗?”
“的确没做什么。”华生笑了起来,并将手塞到了那个只有三厘米左右长的伤口里:“就是可惜这副手套了,也不知道我能在库珀的身体里面找到什么,希望能物超所值。”
华生从库珀的胃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的小型印章,高浓度的胃酸已经将印章上面的字迹腐蚀殆尽了,福尔摩斯再怎么努力也没办法认出上面曾写过什么。
“陷入死胡同了?”华生从停尸房的抽屉里找出了针线,正尝试用又黑又粗的丝线将割开的伤口给缝回去:“我能将尸体重新缝成一体,但这么粗的线肯定会留下非常明显的伤口,应该不会有人管吧?”
“没人会管的,事实上,我们就是现在把这具尸体偷出去,都不会有人拦着我们的。”福尔摩斯不在意地朝华生挥了挥手:“而且我不觉得我们陷入了这个死胡同,因为这个印章,显然是有夹层的。”
福尔摩斯用力地拧着印章的中段,就在华生觉得对方要将印章拧断了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小小的黑色印章被分成了两个部分,一张发黄的字条从中间的空洞处掉了下来。
捡起地上的纸条,福尔摩斯轻声念出了上面的字句:“愿洞察之父指引我们。哈迪·德伦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