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克里芒太太的目光中充满了茫然:“花园一直是家里的园丁托马斯在打理,我也没有规定接下来要种什么花。除了玫瑰,他想种什么都可以。”
“尸体呢?”福尔摩斯蹲下身,用手指搓起了一些泥土:“克里芒太太,你刚刚的用词很有意思。女仆安妮‘应该’实在这里被杀害的?为什么要用‘应该’这个词?发生了什么,才让你如此的不确定?”
“我们没有找到尸体。”这次是克里芒先生尴尬地开了口:“不要误会,福尔摩斯先生,我们真的没有蠢到不去报警。只是,只是我们真的没有找到尸体,如果不是大蓝宝石失窃,我们甚至都不准备…”
“都不准备来找我,就想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是吗?”福尔摩斯抬起头,朝克里芒先生露出了一个假笑:“简单概括一下:你们发现花园里的白玫瑰被血液染成了红色,女仆安妮和男仆吉姆一起失踪了,家里珍贵的大蓝宝石也丢失了。所以你们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男仆残忍地杀死了女仆安妮,并在偷走了家里的财物后逃之夭夭。说真的,你们就没觉得这个推断有什么问题吗?”
“有,有吗?”克里芒先生茫然地看着福尔摩斯:“我觉得没有问题,市面上流行的侦探小说不都是这么写的吗?杀人夺宝,说不定还有些爱恨情仇,很合理啊。”
“你们将大蓝宝石存放在了哪里?花园里吗?”华生抬起头,用鹰眼扫视起房子的外墙。但很遗憾,他并没有在外墙上看到红色的标记:“你们应该是将大蓝宝石藏在房子里面的,那么吉姆为什么要在偷了东西后还来花园里杀个人呢?他就不怕耽误了逃跑时机,被你们当场抓住?”
“这个,这个,好像也有道理。”克里芒先生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巨大的错误:“那这样的话,我们就先别管安妮了,福尔摩斯先生你赶紧帮我们找到大蓝宝石吧,这个更重要。”
福尔摩斯和华生都惊讶地看着克里芒先生,虽然他之前的态度都表明了对女仆生命的漠视,但真的听到对方说出了这种话,还是让两人感到一种兔死狐悲的胆寒。
再珍贵的宝物都不应该超过人命的重量,福尔摩斯恼火地想要转身就走,但责任感促使他得在离开之前查明安妮的真相。
“我拒绝,克里芒先生。”福尔摩斯抿着唇站了起来,表情阴郁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在我看来,凶杀案的优先性要大大高于失窃案。所以,我会先查明安妮的真相。如果这个姑娘真的死了,我自会抓住杀人凶手,替她复仇的。”
“第一个发现血迹的人是谁?”华生将手搭在福尔摩斯的肩膀上,稍稍用力将他往自己身边拉了拉:“不要那么暴躁,克里芒先生。往好处想,查明凶杀案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不是吗?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殊途同归啊。”
“但何必呢?”克里芒先生咬牙切齿地说道:“明明就可以直接查失窃案的,你们为什么非要在不重要的事情上费心呢。死的只是一个女仆,又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怎么就非要…”
“托马斯,最先发现血迹的是我们的园丁托马斯。”克里芒太太无视了丈夫涨得青紫的面庞,而是用力地用手帕擦着眼睛说道:“托马斯在清晨发现了血迹,然后就通知了我们。我们在排查后,发现了安妮和吉姆的失踪,然后就…理所应当地认为安妮被吉姆杀死了。”
“…你们有亲眼见过血迹吗?”福尔摩斯对克里芒夫妇两人的判断表现出了高度怀疑:“血迹很多吗?是整整一大片玫瑰都被染成了红色,还是其实只有一小点点?”
“我的太太没有见过,因为她不敢。”克里芒先生阴沉地盯着福尔摩斯,他已经明白对方坚决的态度了:“但我也没有仔细看过,就只是站在差不多五米外草草地看了一眼。一整片的白玫瑰都被染红了,粘稠的血液滴滴答答地落在下方的土地上,还散发着淡淡的铁锈味。如果不是吉姆残忍地杀了人,那还能是什么?”
“‘粘稠的血液滴滴答答地落在下方的土地上’。”华生神色奇怪地复述着克里芒先生的话,和福尔摩斯交换了一个明悟的眼神:绝对是这对糊涂蛋夫妇弄错了,暴露在空气中的血液绝对不可能呈现出这种粘稠滴答的状态,园丁托马斯的嫌疑突然高了起来。
但这没必要让克里芒夫妻两人知道,福尔摩斯揉搓着自己的脖子,转头往花园深处看去:“花园托马斯住在哪里?鉴于他是第一个发现人,我们可能需要和他谈谈。”
托马斯住在花园深处的小木屋里,他在看到福尔摩斯和华生的时候只是轻微地僵硬了一下,就很快地放松下来。园丁穿着棕色的衬衫和外套,洗得发白的深蓝色裤子,脚下踩着一双黑色的雨靴,上面沾满了潮湿的泥土。
华生不认为白玫瑰上沾染的是血迹,托马斯镇定自若的态度在某个方面也证实了这一点:他实在是太冷静了,如果不是清楚自己没有杀人,就是因为他是个早已习惯生命流逝的连环杀手。但华生的感觉告诉他:托马斯并不是残忍的杀手,对方身上并没有那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同类感。
“克里芒夫妻俩是傻子,真的以为有人死了的我们也是傻子。”福尔摩斯在越过托马斯看到小屋里的红油漆的时候就瞬间明白了真相:染红白玫瑰的不是人血,是单纯得不能再单纯的红色油漆:“托马斯先生,介意告诉我们,你是怎么让你的雇主们相信那真的是血液的吗?”
“什么叫真的血液?那不是血还能是什么?”托马斯还在负隅顽抗:“一定是吉姆在逃走之前杀了安妮,没有别的可能了。”
“第一发现人有时候也会是杀人凶手,毕竟总有些人想要重回故地,欣赏一下自己的作品。”福尔摩斯附和着点了点头,毫不愧疚地吓唬起托马斯:“如果你确信那是血液的话,那你应该不介意我们也将你列为犯罪嫌疑人,然后让警探们来问询一下你吧。”
“怎么就需要警探出面了,又没真的死人?”托马斯下意识地吼出了真相,直到福尔摩斯抱着手看着自己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到底说了什么:“好吧好吧,我承认,染红白玫瑰的是红油漆,并不是血液,至少不全是。”
“什么叫不全是?”正在埋头记录的华生警惕地看向托马斯:“你不会破坏了真正的凶案现场吧?”
“什么?不是。”托马斯领着两人来到了小木屋后面,那里散养了一群鸡:“我清楚克里芒夫妇并不会仔细观察,所以我只要让油漆乍一看像血液,且闻起来也有铁锈味就可以了。在不小心将红油漆泼到太太最喜欢的白玫瑰上后,我忍痛杀了一只鸡,并将鸡血淋到了油漆上面。所以才会有淡淡的血腥味。”
“你是怎么提前知道吉姆和安妮会失踪的?”福尔摩斯抓住了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灵感:“犯错后想要遮掩是很正常事情,你是怎么确定克里芒夫妇不会报警,且会将事情推到失踪了的安妮和吉姆身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