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就是顾灼青。
也许谁都不是。
瞬间出了隧道的光线令人瞳孔紧缩。郝夭阙微眯了眼,见强光洒在顾灼青的眼皮上,唤醒了沉睡中的人。
只一会儿的功夫,大巴车又热闹了起来。
带队老师从前座醒来,看时间刚过半,干脆起来和这一车的小孩念叨念叨安全。这一窝子刚冒出茬的青苗,正是半自主的年纪,总是不爱听老生常谈的话题,喜欢新鲜和未知。老师讲了两句就被憋回去了,只能当唠嗑一样讲一些下午分班晚上晚会的事情。
“今年军训比较特殊啊。大家也知道高三务农是临时加进来的环节,所以基地那边准备的也比较仓促。但是这倒没有太大影响,因为基地那边离大雅农田很近,农民每天都有很多活要干,教官们一有闲暇时间也会过去帮忙,都是下田一把好手。所以不愁人去了没活,有活没人教。接洽的事宜教官们都连夜和当地几户大农商量好了,下午分完班的时候,会有老师分发训练服和汗衫。”
“老师,不是说前三天高一和高三一起务农吗?”
“对,目前是暂时这样定的。高一和高三各一个班组成新的集体,一个班60个人,分配一个班主任,一个教官,一个农户,一个医护人员。前三天以团体形式训练,教官除了教一些基本的军姿仪态外,还会讲解部分农具的使用。三天过后,教官各自带队高一军训,班主任则留下跟高三学生接着务农锻炼。军训和务农期满,再一起回学校。大体上就是这样分配。”
“老师,一人分一台收割机吗?”
全车厢,“……”
几秒过后,瞬间爆发出哄堂大笑。
带队老师岔了气,问他,“那赶巧是拉你们过去学习一门新技术的是吧?”
她摇头忍笑,又听人问道。
“老师,我想跟我朋友一起住。军训能不能申请换屋子睡?”
这话的源头声音很轻,她一时没摸准方位,直接将目光落在了顾灼青身上。带队老师冲他温柔一笑,然后看向歪倒在一边,就差几厘米便能将头挂在顾灼青肩膀的郝夭阙。
换房睡什么的,一时就有了最直当的理由。
她就问,“你想和他一起睡?”
大巴车内突然鸦雀无声。
郝夭阙瞬间挺直了背,跟着全车人的目光盯向一脸迷茫的顾灼青。
她这话问得很怪异。而且对象还是昨晚挂在青钟年级群,直接点爆了年度最高话题的两人。要知道青钟年级群,是一个连老师都默许存在的高智商群聊。里面随随便便拉出来一个人,都能吊打全市前三十。新成员的加入一般皆为邀请制。往届风云人物在毕业后仍旧会呆在这个群里提供指导。而这些人平时讨论的话题,不是学科竞赛的压轴大题,就是自给自足熬上几天几夜集思广益琢磨出的几道旷世难题,分组换着做。
青钟年级群,甚至是整个青钟的风向标。哪怕偶尔只是被人提上那么一两句的无关学习的闲聊,都能成为第二天乃至接下来一个星期的饭后茶点。哪怕当时认为的无稽之谈,最终都会被时间给证实。也不知道他们消息的源头从何而来,可他们就是如此神通广大。
这么“穷凶极恶”的一帮人,怎么会被小小外界花蝴蝶迷倒,去动摇高考,这一稳、若、泰、山的榜位年度话题呢?
不会的。
怎么可能呢?
……
如果不可能,那就是这些事情还没点燃学霸们的内心。
如果不可能,那就是八卦的还不够彻底。
而这件事能够在一夜之间被点爆,星火燎原寸草不生。有一个知情中人,可谓是功不可没。
于飞掏出手机,面无表情的打下一串数字,020016,快速熄了屏。
所有人都在等顾灼青的回答。
郝夭阙甚至挂上了点期许。
老师是个明事理的,这种事自然是需要私底下探讨的。她也觉得自己问得太过唐突,为了避免学生为难,她又跳开这个话题讲起了晚会的事情。
“好了好了先不说这个了。我再给你们透露一点晚会的消息吧。想听吗?”
关注度被分走,瞬间减轻了压在顾灼青身上的压抑感。他不喜欢成为焦点,而他身边却跟了个焦点。
“不是我问的。”
他淡淡瞥了眼郝夭阙……还有支棱着长耳的于飞。也不管是不是此地无银。
郝夭阙挑眉轻笑,问他,“那你愿不愿意换来跟我一个宿舍?我可以去申请,算我问的。”
顾灼青,“……”
于飞已经从窗口的位置挪到了靠走廊的座椅上。如果条件允许,他愿意坐在走廊上。
“你说啊。菩萨问你了。”他也想知道答案。
“为什么叫我菩萨?”郝夭阙好笑地看向那个一本正经偷听的学长,似乎跟顾灼青关系很是要好。
于飞将双拳放在胸前,用力一颤,“因为你,才有今天!这是对你的尊称,高三学生感谢你!”
要不是于飞话间过于铿锵有力,掷地有声,郝夭阙还真听不出来这事与他之间的关系,甚至觉得这是嘲讽。还得多亏他理解力超群,这是本质问题。
但他却捕捉到了另外的信息。
“哦?”郝夭阙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顾灼青,“那你怎么不感谢我?”
对方缓慢摇头,将书包里厚厚的一摞试卷掏了出来,可惜道,“我想刷题。”
于飞一把捂住不忍直视的眼镜,“作孽啊。”
后排缩回探听的脑袋,“丧心病狂。”
郝夭阙摆手,将白皙五指搭在唇上,颇为“爱怜”地看向那一张张满面红叉的试卷。
“不是。”他否定道,“他这叫,人菜瘾大。”
连顾灼青自己都跟着笑了出来。
当他转头入了郝夭阙的眼眸时。
他一怔,发现。
那双眼盛满的,分明皆是宠溺。
他从中看到了自己的些许诧异,然后隐下笑容,不着痕迹的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