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澜出关那晚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总而言之并非什么要死要活的秘密。
但是他讨厌被人捏住把柄的感觉,会让他不可抑制地烦躁,生出一些叛逆的心。
那日他强行出关本源震荡,原本就摇摇欲坠的修为因此受到波动,体内灵气暴乱,就连灵台也受到干扰。
而慕归寒恰巧出现,成了叶清澜的攻击对象。
叶清澜神魂受损,原本用了非常手段稳固,照理说不应该会被欲望控制,可不知为何竟然会对慕归寒的神魂有反应。
受掠夺的本能驱使,让他强行闯入了慕归寒的灵台中想吞噬对方神魂补全自己。
这件事情往小了说,叶清澜夺取门中弟子神魂作为填补并非本心,乃是出关心神波动的意外。而且对方如今无事,本人也对此并不计较,他们两人便能从中和解皆大欢喜。
但往大了说,夺人神魂之举与鬼修无疑,而且叶清澜当时没有记忆还是通过系统提供的第三视角发现,自己当时隐有入魔的迹象……
只是不知那晚的慕归寒是否清醒,又将这件事情内情看透多少。
叶清澜考虑事情向来喜欢朝最坏的方向靠,是以他现在看着慕归寒,已经打定了让他死守秘密的主意。
可对方就像是知道他想法和担忧似的,立刻就开始全盘托出:“师尊是担心自己走火入魔的事情……”
叶清澜闻言,看向慕归寒的眸子冷若冰霜。
而对方对此毫不在意,垂下眼,睫毛将眼里几分戏谑盖住,出口的声音带着斟酌和伪装的诚恳:“师尊只是因为弟子突然闯入,打断闭关才走火入魔的不是吗?而如今也控制住了,说明师尊心思纯净道心稳固并未受到心魔控制,故而无须担心这些莫须有的事情。”
叶清澜的确也是这样宽慰自己的,但是这话从慕归寒口中说出来,偏就让他觉得奇怪,好似此事便是叶清澜理亏如今他帮他开脱一般,反倒显得他这位弟子是个恭谦明理宽宏大量的。
他一直觉得慕归寒此人巧舌如簧,伶牙俐齿,在语言方面颇有造诣,而叶清澜是个不擅长说话的,索性也不继续开口,他看着慕归寒眼里依旧满是探究。
下一刻,他终于做出决定,伸手捉住慕归寒身侧的手腕,灵气将慕归寒的手托住悬停在叶清澜手心上,然后灵力化为利刃,将慕归寒的手指划破。
他的血从伤口流出,与叶清澜指尖的血融合为一,然后在慕归寒错愕的目光下,融合的血变成了他手腕的一颗红痣。
叶清澜松开手,用灵力帮慕归寒把那伤口愈合,看着对方呆愣的神情道:“如此就好,此事翻盘,那晚算我欠你,日后有什么要求尽数可提。除了杀人放火的腌臜事。”
慕归寒:“……”
他翻开手腕,有些不易察觉的不虞:“这是什么?”
叶清澜挑眉:“契。若是你敢将那事说出去,就会被契反噬。”
慕归寒闻言抿唇,嘴角挂着几分失落:“师尊还是不愿意相信弟子。”
叶清澜闻言垂眸:“我若真不信你,早就将你杀了。你就当我生性多疑,并非你的不是。”
慕归寒:“……”
他看着对方,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看出几分口是心非,可惜叶清澜如今所言确实出自本心,慕归寒听不出他的心声。
“……你和镜灵的交易究竟是什么?”
沉默间,叶清澜复又想起被慕归寒略过的话题。
慕归寒未隐瞒:“帮他今日之事,换一次窥探旧物的机会。”
一般的时候,镜灵是睡眠状态,不轻易施展万象镜的能力,慕归寒那次是意外,当时镜灵正在和叶清澜交谈,万象镜处于运作状态。
想用镜灵照物寻找线索也是需要得到这位前辈的同意才行。
提到旧物,叶清澜自然就想到昨日慕归寒说到的父母遗物。
他适可而止,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也没有继续提起那晚的事情。好似沉默就是两人解决嫌隙的最佳方式,慕归寒识相遗忘,叶清澜克制忽略。
而在对方斟酌之时,慕归寒悄悄抬眼看着叶清澜的额心,眼里渐渐覆盖上疑惑。
慕归寒最终还是没能留在明月居,他被安排进了流芳庭,那处依山傍水,瀑布在这小院之后,与明月居那方的冷泉流通,行成一道小溪蜿蜒而下,贯通坎水谷。
叶清澜见慕归寒乖乖进了院子,他站在山崖边等了片刻,见流芳庭的烛火熄灭,叶清澜抬手对下方施展了一个昏睡咒,然后进了明月居换了身暗色衣装,悄无声息离开了坎水谷。
而就在叶清澜下山不久后,原本应该在昏睡咒加持下进入梦乡的慕归寒却睁开眼,他没有点灯,但行动顺畅地走到了窗边。
窗户被微微支起,慕归寒看着谷里幽沉的夜色若有所思。
次日交流大会的十日课程正式开启。
慕归寒即成了亲传弟子,这内门外门弟子的交流大会慕归寒便可去可不去。
他昨日见叶清澜对他下了咒悄悄出了山,本欲尾随而去又担心打草惊蛇,更怕本就对他有所怀疑的叶清澜察觉他的心思。
虽然慕归寒有千万种理由去搪塞,可短时间内伪装太多,难免不会让叶清澜抓到把柄。那人本就多疑,昨日那样的情况,慕归寒都没能将他试探出来。
语言只是幌子,从叶清澜接近他开始慕归寒就着手对他的神魂进行测试。
慕归寒的神魂,据那位镜灵所说有仙缘,所以神魂在修行上面能给他不少助益,又加之他这重生而来便携带了前世修为,自他第一日从议事堂出来后尝试修行,修为便开始不住上涨。
而后他还发现,自己是神魂与这具身体内的那仙术融合得异常顺畅,好似他们本就一体,并且这神魂的修为,早已无法预测。
而后,慕归寒便于昨日对叶清澜进行搜魂。
他本想趁叶清澜质问的时候,悄无声息进入他的灵台。
叶清澜酒量不好,一场宴席过后虽不是本意,在觥筹交错间也沾了不少酒,反应多少有些迟钝。
故而慕归寒神魂去接近时他没有立刻觉察。
但慕归寒放入他体内的神识却不想瞧见,叶清澜灵台之上竟留有繁杂禁制,令慕归寒都束手无策只能迅速撤回。
叶清澜灵台外的禁制符号,诡异复杂,不似仙门之法,更像是鬼族之术。
那是慕归寒见到后下意识而出的想法,他不知自己为何如此就笃定了这符号的来源,反而更加看不透面前的叶清澜了。
莫非此人也是重生而来,但失去了记忆?
慕归寒对叶清澜是恨的,前世种种即便在叶清澜死去慕归寒都无法和解。
若是他知道此人依旧是前世那个人渣,慕归寒定会千方百计地去算计叫他不得好死,可如今试探而来,一无所获,反而让慕归寒更加困惑。
他开始回忆起以往的种种,尝试从细枝末节上面寻找叶清澜的差异。
结果就这么躺在床上想着,竟不知不觉睡了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