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得知嬴氏冤屈可平的第一晚,嬴惑过得属实混乱。
姬宇和酒打乱了他的所有理智,让他丝毫也撑不出以往稳重端方的模样。
清醒过后他没动弹,就在床上躺着。除却浑身不舒坦以外,他也难得地放空了思绪。
姬宇不在。
嬴惑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蓄了会儿力,才慢腾腾地坐了起来。
他缓缓垂眼,看到抬起自己的手。
这已经不是曾经那双沾满至亲鲜血却无能为力的一双手了,这是一双布满了练武而生的薄茧,沾染了姬宇体温的手。
他放下手,又缓缓按在自己的小腹上。
一夜荒唐,姬宇在他身上留下了最深的烙印,一直到现在还有些伴随着痛苦的余韵。
他突然觉得,或许人生也和这事一样,永远有痛苦伴随着欢愉而来。
这荒唐的念头让他不禁自嘲地笑了一下。
直到姬宇走进来,嬴惑才勉强回神。
姬宇将一碗红豆粥放在床头小案上,在嬴惑榻边坐下。
姬宇柔声问道:“有何不适么?”
说不适那肯定浑身不适,但嬴惑总不能真的跟他说哪里不舒服。他轻咳一声,道:“没有,还好。”
姬宇有些懊恼道:“我昨夜昏了头了......抱歉。”
嬴惑无奈地笑了一下,摇头。
姬宇缩在袖子里的手微微握紧,有些紧张似的说:“我就是见你来了铜雀台......有些生气。”
嬴惑愣了一下:“啊。”
姬宇试探着说:“我看这里的人与你很相熟,这房间也是你青睐的风格。是不是......?”
“我确实往日回京时都住在这里。”嬴惑坦荡道,“只不过这里是我师父半指仙的产业,在这里行事方便些。”
姬宇一愣:“半指仙的产业?青楼?”
嬴惑也是无奈:“是啊。”
姬宇无语凝噎:“......好吧。”
正好此时吴仙儿来送热水,进门放下水盆就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一个劲儿地往榻上的嬴惑身上飘。姬宇侧身将嬴惑挡住,接过热水,面色微冷:“多谢。”
吴仙儿有些不服气地吐了吐舌头,不等姬宇有什么反应就一溜烟地跑了。
姬宇愣了一下,将热水端过来,有些无语地说:“这姑娘......”
嬴惑接过水杯布巾漱口洗脸,解释说:“此处女眷皆为妖兽,心性纯善,没有恶意的。”
姬宇一惊,道:“妖兽?”
嬴惑洗好了脸,笑道:“是啊。刚刚的姑娘名曰吴仙儿,是金钱豹。”
姬宇惊讶道:“此处如此之多的妖兽,为何之前我从未察觉?”
嬴惑:“铜雀台玄妙非常,也有许多掩盖气息的阵法,皆为庇护此处妖兽。不过你知道便罢了,她们于此安居,对我们并无坏处。”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上回安如山叛乱,也是我请了这里的妖兽救援。”
姬宇消化了一下这信息,点头道:“嗯,我知道了。”
片刻后他还是忍不住惊讶:“没想到半指仙竟驯服了如此多的妖兽。”他不禁感慨道:“若是半指仙能出山助力抗击鬼蛮......”
嬴惑浅浅一笑,道:“可惜师父不知为何不愿出山。当年我与兮儿出山时求过他,他也只不过是答应日后若有需要皆可去找他,但就是不出山。”
姬宇抿唇道:“......可惜。”
一旁小案上的红豆粥已经快凉了,其上的热烟即将消散。虽嬴惑已辟谷良久,但姬宇准备了他也不忍浪费,艰难地挪动了一下,想去拿来。
姬宇赶紧给他拿来,准备亲自喂。
嬴惑倒是不用他这样伺候,有些窘迫地说:“嗯......你去帮我拿身衣服。”
姬宇这才一拍脑门儿,懊恼道:“你看我这脑子!唉!”他又问:“在哪里拿?”
嬴惑看他紧张,反而有些放松惬意了,淡淡道:“在一边的衣箱里。对,就是那个。”
姬宇给他挑了一身舒适的袍子,走过来,嬴惑道:“放在一边就好。”
姬宇依言放在一边。
嬴惑微笑道:“我是不是头一个使唤皇帝的人?”
“可不是。”姬宇也笑,将衣服放好便又坐到他身边,“不过我乐意。”
嬴惑笑,舀起一勺粥给姬宇喂过去。
姬宇偏头拒绝:“你吃就好。”
嬴惑这才自己慢慢吃。
姬宇本来心情不错,结果闲聊几句莫名聊得心里有些着急,看嬴惑吃东西又不好打扰,憋了半晌,终于小心翼翼地开口:“怎么不问我殿中为何有个女人?”
嬴惑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姬宇,嘴唇微张。
姬宇却在他开口问之前马上解释:“那是魏家给我硬塞来的,我从来没搭理过她!昨日也是她自作主张来的。”他顿了顿,又连忙解释:“我也不会因为她而对魏家手下留情!”
嬴惑被他的连番解释逗笑,笑了一会儿,才说:“嗯,我知道,我相信你。”
得到了他的肯定,姬宇却莫名开心不起来。姬宇有些不知所措,曾经的事鲜血淋漓,虽已处理了罪魁祸首,可伤疤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复原的。
姬宇还没想好怎么安慰嬴惑,嬴惑反而看出了姬宇的忧虑,转头安慰起他来:“既然已经要翻案,那一切也会慢慢地好起来的。”他抿了下嘴,道:“我只是觉得有些......恍如隔世。”
姬宇握住他的手。
嬴惑笑了笑,微微倾身靠在他肩头,伸手勾了一下他的下巴,道:“放宽心些......都是好事。我或许是太累了。”
姬宇耳稍马上窜起薄红,是害羞了。
他故作镇定道:“嗯......那你再睡一觉?我在这里陪你。”
“不用,朝中没事了?”嬴惑道,“你去做你的事吧,我再休息片刻。”
姬宇有些不舍,不过朝中确实还有没处理完的事。他恋恋不舍地又在榻边坐了一会儿,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姬宇离开,嬴惑看着紧闭的房门,眼中的温存逐渐消逝,脸上又显露出一点空茫。
他有些无措,自己好像真的......沉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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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宇走后,嬴惑又在榻上躺了一会儿才起身。他对着铜镜理了理衣冠,勉强看起来没什么问题才推门出去。
吴仙儿就等在外面,看起来等了多时了。见嬴惑开门,她开心地一跃而起,道:“枫姐姐嘱咐我等你一起来就送早点来!谁知道你睡到这时候!”
嬴惑愣了愣,脸颊微红,有些欲盖弥彰地咳嗽两声:“......抱歉。”
吴仙儿摆摆手,嬴惑欲言又止,吴仙儿坦率道:“你想说什么,说呗?”
嬴惑窘然道:“昨晚......”
吴仙儿只听了个音儿就捂着耳朵大声笑闹道:“你说什么呀?我不知道呀?昨晚发生什么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呀!”
嬴惑无奈地笑,被她一闹连窘迫也少了不少。他为了让她赶紧走,道:“有劳姑娘帮我拿早点了。”
吴仙儿应下,携着银铃儿般的笑声下楼去了。
不一会儿枫桦亲自端着早点上来,有一小盅汤,还有一些好入口的点心。点心旁还放了一个小银盒,不知是做什么的。
枫桦直接进了门,嬴惑一愣,慌忙回头看里屋,只见床帐已然放下,看不清其中乱象。嬴惑尴尬扶额,心说自己何时如此狼狈。
屋内其实还飘着淡淡的麝香气,嬴惑久居其中难以察觉,枫桦却是一进来就闻到了。她脸色僵了僵,但到底没说什么,将食点放下,若无其事道:“陛下不是拿过红豆粥来么?没吃饱?”
嬴惑无奈道:“还不是为了让仙儿早些走,别在这里臊我。”
枫桦忍俊不禁:“那我将这些拿走?”
嬴惑:“都拿来了,放下便是。”
反正枫桦都来了,嬴惑也破罐子破摔了:“那个......能帮我再打一桶热水来么?”
枫桦了然,笑道:“可以,公子稍等片刻。”她行至屋门口,又想起什么,指了指食盒里放的那个小银盒,道:“公子若是不适,可以试试那个。”
嬴惑瞬间理解那小银盒内是什么,浑身一颤,嘭地一下脸色通红,结结巴巴回道:“嗯、嗯,我知道了。”
枫桦看他如此窘迫还觉得挺有意思,但又怕逼急了他要生气,笑了笑,转移了话题:“此番回京,是为了五族平反一事?”
嬴惑点头:“是。”
枫桦笑道:“恭喜公子。”她顿了顿,又说:“这也算了却一桩心事,是不是会在京城多留几日?”
嬴惑想了想,说:“或许吧。不过是歇在这里还是去宫里,还要看他的意思。”
枫桦了然,笑道:“那有什么需要,尽管同我说。”
嬴惑点点头。
枫桦行了个礼,离开。
不消半刻,枫桦派人送来了热水,嬴惑独自在屋内沐浴。
一夜荒唐的酸痛被热水抚慰,嬴惑躺在浴桶中,一时间大脑放空,昏昏欲睡。
他多久没这么放松过了?
正在他都快睡着了的时候,挂在一旁架子上的闻香玉忽然亮起,不断地震动。
嬴惑被惊醒,赶紧从浴桶中起身,伸手拿过闻香玉。拿到闻香玉才发现这次并不是姬宇给自己传讯,而是虞兮。
兮儿是出了什么事了吗?嬴惑赶紧接通,虞兮的声音马上传了过来:“嬴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