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族宴的场地定在春猎行宫。
春猎行宫在春猎场地北边的山上,有些偏远,若不是春猎,一年四季也没人来,只有少数宫人守在这里日常打扫。
此番皇帝大驾光临,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行宫外设了临时的祭台,上面有几个牌位,写的是五族姓氏,代指五族祖辈。祭台边没有座椅,只有五个蒲团,显然是为五族几个人叩拜祭祖准备的。
行宫内早备好了餐食,姬宇没进去,只站在祭台边等候几人。
虞兮也跟着一起来了,只是她不是五族之人,无需太过拘束;况且她现在相当于没有修为,姬宇怕她饿着冻着,让她进屋先吃着玩着。
夏无棣和商泽是一起来的,到了行宫先向姬宇行礼,随后站在姬宇身边一起等没来的人。
几人穿得都挺隆重,虽说不是什么大型集会,五族其他人也没来,但是到底是难得一次,而且事关未来五族兴衰,都很重视。
尹弘来得稍晚,向姬宇行礼致歉道:“臣安顿家中妻儿良久,请陛下恕罪。”
姬宇摇摇头,示意他也站到自己身边。
几人到达后良久,姬宇都还在等人。
商泽和一旁的尹弘眼神交流一番,确定了姬宇等的那个人是谁。
这些时日商泽一直怀疑嬴惑早已回京,只是不知去向;今日看来,他是要正式露面了。
商泽竟有些不知由来的紧张。
但是夏无棣这小子没想那么多,直接说:“还在等谁?嬴惑?”
姬宇拢在袖中的手不由自主地抓握了一下。
其余二人闻言心也是重重一跳,觑了一眼姬宇的脸色,没敢说话。
山风悄悄地来,往祭台上嬴氏的牌位上放了一片枯叶。
姬宇注意到,微微侧身拿下这片枯叶,也权当是缓解自己的紧张。
山下有了些动静,似乎什么人来了。候在山门外的德备才说了什么,然后是一句听不大清楚的“有劳”。
姬宇的心莫名地提了起来。
山门下,一人逆光而来。他没有第一时间进门,而是煞有介事地拱手行礼:“长安嬴氏,嬴惑。”
姬宇情不自禁地往前走了一步,其他三人也纷纷转身看向他。
八年前,豆蔻玉指持传国玉玺落印,京中不闻旧五族。
今日,五族重聚,此间落针可闻,又似有异兽长啸,山河共鸣。
嬴惑上前,向众人再次拱手,打破了宁静:“抱歉,我来晚了。”
姬宇嘴角抽搐似的微微笑了一下,但是没人看见。他说:“不晚。”
他看着嬴惑,又说:“不晚。”
嬴惑略笑了笑,姬宇微让了一步,让他站到自己身边。
嬴惑颔首致谢,顺从地站到他身边。
人到齐,就可以开始祭祀了。
今日的祭祀本就不是重点,流程便从简,与寻常人家无异,摆上祭品,几人以姬宇为首,上前跪在蒲团上,手持三支香,拜了三拜,将香插上香炉,便算是祭祀结束了。
几人缓缓起身,姬宇抬手,示意众人进屋说话。
屋内摆好了餐食,虞兮见他们终于进来,笑意盈盈地迎上来:“太子哥哥!”
她看到姬宇身后的嬴惑,略惊讶,又高兴地上前:“嬴哥哥!”
嬴惑抿唇微笑,微抬手让她一起进屋。
众人在桌边坐下,姬宇坐主位,嬴惑坐在他右手边,商泽坐在他左手边,嬴惑再右边是尹弘,商泽旁边是夏无棣。
虞兮百无禁忌,爱坐哪里坐哪里。
姬宇先给众人敬了杯酒,众人这才开始说正事。
最开始说的事情是这次的泄题事件。
姬宇将整个时间给嬴惑讲了一遍。最后说到宋旭的黑气并不是自己走火入魔形成的,而是旁人灌注,姬宇并未明说,只说:“最后,宋旭只说出来......”
他格外谨慎,甚至没开口说,而是将嬴惑的手拉来,在他手心写了个“秦”字。
嬴惑一愣,抬眼看向姬宇。
姬宇的瞳孔黑沉沉的,一眨不眨地盯着嬴惑。
嬴惑皱眉道:“为何不直接拘捕?”
闻言商泽等人也看向姬宇。
姬宇平静道:“宋旭已死,再在揽月堂里查出什么也能说是宋旭所为,死无对证,他们怎么说都行。”他顿了顿,又说:“况且即使钉死了秦汉策,顾思之也有办法全身而退,这不是我想要的。”
嬴惑还有些愣,想到了之前姬宇说过顾思之或许也是八年前惨案的帮凶,一时也没了言语。
半晌,嬴惑问道:“那你准备......怎么做?”
姬宇捏着酒杯笑而不语,片刻后才说:“我自有定夺。”
他这“自有定夺”总让嬴惑觉得心中不安,微皱着眉看着姬宇。姬宇察觉到他的目光,给他投来一个安抚性的眼神。
嬴惑只好暂且将心中的不安按下。
他呼了口气,又举起酒杯,说:“我在京中的时日不多,许多事情就需要诸位多多照顾打点,多有叨扰,实在抱歉。”说完他率先仰头饮尽杯中酒。
姬宇也举起酒杯表态道:“诸位凡有难处,尽管与我说便是,此次集会便是要让五族同心,共商国事。”
其余三人也没有反对的意思,接受了他们两人的敬酒。
随后的宴会便放得开了,夏无棣凑到嬴惑身边,问他:“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怎的不与我们说一声?”
嬴惑与其他人远没有与姬宇那样亲厚,但还是笑着说:“回京时匆忙,什么都没准备,贸然见面也恐拖累了诸位。”
商泽听着这话,猜测或许嬴惑在魏后还政前就与姬宇见过面了。
夏无棣又问:“那你这段时日待在哪里?我看你也不像是在京城的样子。”
嬴惑坦白道:“我这段时间......一直留守军中。”说完,他还看了一眼姬宇。
姬宇一直在看他,看到他看自己,回了个笑容。
嬴惑一愣,赶紧转头,又倒了杯酒欲盖弥彰地喝了。
尹弘此番前来还一直记挂着关于为官的事,斟酌片刻,还是上前跟姬宇说:“皇上,关于臣的官职......”
“这个时候了,也不必如此生疏。”姬宇道,“我的本意还是让你为刑部左侍郎,你意下如何?”
尹弘顾忌颇多,既不敢太抹了姬宇的面子,也不敢太和他亲近。
姬宇淡淡道:“那支兽王矛,我还是差玄武给你送去。”
尹弘赶紧回绝:“此物贵重,我不敢收。”怕姬宇发火,他又说:“任职一事,为补家用我也不会回绝。”
姬宇这才勉为其难道:“那好吧。”
商泽在一边拱火:“我记得你家的传家兵器是玄武甲,主御防,兽王矛对你来说是很好的进攻武器呀,怎么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