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宫中,姬宇刚回来,虞兮就找过来了。
姬宇笑着说:“你今日特请出宫观审,就是想来帮魏容止作证吧?”
虞兮不好意思道:“哎呀你知道就好了,不要说出来啊。”
姬宇朗声笑道:“怎么,看上人家了?”
虞兮娇嗔:“哥哥你别总想一些奇怪的东西!我只是想着他或许是可用之才,才想帮你拉拢他的。”她说着在桌边坐下,说:“魏公子夫人顽疾缠身,我上次也跟你说过了吧,我们是不是能帮一手?”
姬宇挑眉笑道:“当然可以。”
虞兮:“那我们应该怎么做呢?”
“渡灵需由灵医完成。”姬宇沉吟片刻,道,“我们需要一位灵医。”
虞兮坐在一边看着他,等他定夺。
姬宇手抚上一边的书籍,想到了什么,眼神一亮,道:“传商泽过来。”
候在一旁的德备才应了一声,转身出去找商泽。
虞兮也想到了,兴奋道:“商大哥世代研习疗愈,是灵医世家!”但她转而又有些担心,说:“但是商大哥会不会不愿意帮忙啊?”
姬宇顿了一下,又笑道:“我看他挺闲的,有时间帮忙。”
没多大会儿商泽就到了,他先向姬宇虞兮行礼,才问:“皇上这是有何吩咐?”
“这里有件小事,需要你帮忙。”姬宇笑着说。
商泽看着姬宇的笑容,感觉没啥好事。
姬宇:“魏容止的夫人需要渡灵治病,商家世代灵医,应当是小事一桩。”
商泽一愣,一瞬间脑子里有无数念头冒出来,但是最后还是压了下去,道:“可是......皇上有鹤骨笛,凭借鹤骨笛就能渡灵,不必假借他人之手啊?”
姬宇的神色淡了淡。鹤骨笛确实是一对,当初给了商泽一支,另一支自己还保存着。他沉默片刻,道:“朕亲自出手不合规矩,而且若一次治愈,日后......”
他话没说完,但是商泽瞬间就明白他的意思了:他们需要魏容止倚赖他们,以此把魏容止牢牢绑在自己的阵营里。
商泽思量片刻,道:“好。此事臣可以帮忙。”
姬宇满意了,说:“那你和靖武商量一下,看什么时候方便,召魏容止前来诊病。”
商泽应下。片刻后,他又说:“皇上,不知道您有没有看出来......”
姬宇抬眸。
商泽:“......这次舞弊案并不简单。”
姬宇当然看出来了,这次风波甚至是他自己掀起的。他所为之事不过关停揽月堂、进揽月堂搜查八年前的罪证,若能借此机会扳倒揽月堂最好,扳不倒,元气大伤也好。
姬宇垂眸,淡淡道:“此事我自有定夺,你且不必担心。调查泄题者一事,还需你多留心。”
这就是不愿多说的意思。商泽无奈,拱手行礼:“是。”
此时说定,商泽便和虞兮一同离开,商量着怎么帮魏容止夫人诊病。姬宇独坐半晌,想起什么,拿出嬴惑的闻香玉。
舞弊不是小事,他得给嬴惑知会一声。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铜雀台已经将此事告知嬴惑了。
五月初三那个去告状的学子就是铜雀台鼓动的,这毕竟有关公理民生,怠慢不得。
铜雀台与嬴惑有独特的通信方式,就用半指仙给嬴惑的那个琉璃珠。那珠子枫桦也有一颗,往里面注入灵力再说话,嬴惑那边就能听到。
枫桦没怎么联系过嬴惑,嬴惑看到有消息的时候非常惊讶。他往琉璃珠中注入一点灵力,就听到了枫桦的声音。
枫桦说:“此次春闱,出了泄题舞弊之事。”
嬴惑大惊,继续听,只听得枫桦道:“不知是何人泄题,但前几日有人在此地醉酒胡言,说漏了嘴,我们也才知道有这事,已经报了官了,皇上近日忙的应该就是这件事。”她顿了顿,又补充:“此事涉及人员甚广,春闱上榜之人几乎全部被波及,只是有多少人是真的接受了泄题的,就不得而知了。”
嬴惑皱起眉。他对京内局势了解不多,但是无论怎么想,泄题无非是想多往朝廷中安插自己的人手。可如此广度的泄题,总不能参考学子全是一家势力吧?
但是他又想到另一层,姬宇已经表现出了要启用旧贵族及五族中人的倾向,那那些人会不会想靠科举舞弊来对众举子施加“恩惠”,让他们为自己效力,对抗五族呢?
嬴惑想,他得和姬宇见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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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惑没到铜雀台,直接去找了姬宇。此事时候不早了,姬宇却还在御书房。房外只有德备才守着,看嬴惑忽然出现,他还很是惊了一惊。
德备才往旁边让了半步,似乎是让嬴惑自己进去的意思。但嬴惑总觉得不妥,便说:“有劳公公通传。”
德备才一愣,只好进屋通传。
姬宇听到是嬴惑回来了,又惊又喜,直接出门迎接:“你来了?”
他不敢表现得太过欣喜,但眼中的神采还是掩饰不住。嬴惑看着他一脸喜色,心中无奈,实在不知他在喜什么,却也说不出重话,只说:“进去说话。”
姬宇应下。
二人进屋,又设下一道隔音阵法,才开始说话。
嬴惑先发制人:“泄题舞弊之事,是怎么回事?”
“我正要同你说这事。”姬宇被他噎了一下,愣了愣才说,“此次舞弊涉案人员众多,有三人嫌疑很大,都是揽月堂的人。但据参与舞弊之人说,泄题者只是求财。”
嬴惑第一反应是不信:“是求多少财才会拿这要命的勾当求财?”
“但目前看来是这样的。”姬宇道,“三人嫌疑,其中一人嫖妓一人赌钱,虽需要钱,但是不至于需要这么多钱;另一人倒是清白,似乎并无疑点。”
嬴惑沉吟片刻,问道:“将主谋抓出,然后你准备做什么?平白因舞弊而落第的学子你准备如何处理?”
姬宇道:“参与舞弊者,按律处置;清白之人,可以参加接下来的重考。”
嬴惑点点头。
半晌嬴惑又说:“我总觉得此事不简单。”
当然不简单,姬宇可是想要把这事闹大,争取关停揽月堂,好尽去搜查线索。不过姬宇并没有说出来,只是说:“我会尽力查明真相。”
嬴惑点头,随后又抬头。他抬头才看到姬宇正眼神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显然是已经盯了很久了。
嬴惑对上他的眼神,心不由自主地一颤。
他连忙转移视线,道:“此事、你心里有数便好,有什么困难,只管跟我说。”
姬宇目光柔柔地看着他:“好。”
二人说过嬴惑便要走,临走时姬宇想起什么,叫住他:“下次——”
嬴惑回头。
姬宇面上带着点笑意,道:“下次再来,直接进屋就好。”
嬴惑一愣,又无奈地笑了:“屋里有人怎么办呢?”
姬宇不说怎么办,只是说:“直接进来就好。”
他坚持这么说,嬴惑也无法,只好应下:“好。”
这回姬宇就彻底没有要交代的事了。他目送嬴惑走进通天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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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八,刑部确认周兴琛和李武言并未泄题,只是嫖妓赌博是明令禁止的,遂此二人虽不至于杀头,却也还是革了职下了狱。
剩下一人,宋旭,看起来那就更加清白了。
那会是谁泄了题呢?
还有谁能在科举前拿到试题?
试题保存在揽月堂,还有谁能拿到简直呼之欲出。
姬宇知道,朝中众臣知道,顾思之本人,自然也能知道。
原先顾思之以为只是手下人出了岔子,还非常配合朝廷的调查。结果后来涉案三人逐一被证明未曾泄题,那还有谁会泄题?
不就是有揽月堂最高权限的顾思之?
他这时才明白,谁泄的题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一遭,是冲自己来的。
但是权势滔天的揽月堂堂主要钱做什么?
当然是赎回远在北疆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