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淮被送进抢救室,血袋一车一车地拉进去,周聿然在抢救室外枯坐了两天,病危通知单签了不知道多少张,茉莉花的味道混在血里越来越淡,周聿然签到最后有种,方淮已经死了,他也正在死去的错觉。
研究所那边的假期早就用光了,但是周聿然一直呆在医院,来的人看见他的样子,没敢催他。
第三天凌晨三点过,方淮终于被推出抢救室。
一瞬间,周聿然不敢去问抢救结果。
“抢救成功,病人马上要送到重症监护室。”
周聿然从没有哪一刻像这样觉得自己已经死了,但被拉回了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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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的父子呆了没多久就离开了。
宋瑜宁静下来,忽然想到那个梦。
那个梦太真实了,触感、情绪无一不发自他本心。
宋逝……
为什么这个名字这么熟悉?
之前还梦到过叫宋逝的人的妈妈去世了。
那个女人形容枯槁,一副死人相,但是瘦得脱相的脸上隐约能看出几分从前的美艳——宋瑜宁的脸和她很像。
女人一直拽着他的手,叫他宋逝,他听见自己叫她妈妈,但是妈妈却对他说了很多恶毒的话。
“没有你我的人生不会是这个样子”、“你为什么还活着?你为什么不去死!该死的是你!”
……
宋瑜宁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他的两个爸爸都是Alpha,不会生出小孩的。
可是这是他的母亲吗?他的母亲很讨厌他吗?
他是宋逝吗?他不是宋瑜宁吗?
他可以继续是宋瑜宁吗?
宋瑜宁不愿再回忆一遍梦境,但是梦里的一切始终缠着他、拖着他,搅得他不得安宁。
他缓缓合上眼,眼泪从眼角滑落,洇湿枕头。
他不想当宋逝,谁来,谁来救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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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周,宋瑜宁终于可以出院回家了。
很久没见的卫梨初也来看他。
在特附小呆了六年,卫梨初看起来已经像个小大人了,有自己的主见,行动迅捷,身上的肌肉也很漂亮,看起来很有力量。
但她还是很宠宋瑜宁。
来了三四次,带的零食宋瑜宁一直到出院都没吃完,最后带回家了。
经过这次的事,宋瑜宁和周瑾安都搬家了,两家没有再像以前那样住得很近。
“为什么?”宋瑜宁听到宋尤许说他不跟周瑾安一起读研附中,难以置信又很委屈地问,“哥哥说他再也不跟我吵架了,为什么我不能跟他一起上学?”
宋尤许听卫嫣说宋瑜宁能闻到信息素,就释放了一些安抚信息素给他,声音和缓:“小宝,哥哥要去特附中,但是你的身体条件去不了。”
“你之前不是说以后想当音乐家吗?宁江有很好的艺术中学,爸爸送你去那里读书好不好?”
“我不去!我就要跟哥哥一起读书!”宋瑜宁发了一通脾气,跑上楼,回了自己的卧室。
新家的卧室窗户看不见周瑾安,宋瑜宁忍着没哭,一直到给周瑾安打电话他接了,宋瑜宁才忍不住地大声哭起来。
“宁宁,怎么了?别哭了,出什么事了你告诉我!”
宋瑜宁哭得一直咳嗽,说话断断续续的说不清楚,又急又委屈,哭得更凶。
“……你等我一会儿,我来接你。”
周瑾安挂了电话。
十分钟后,震得人耳膜疼的螺旋桨声由远及近,宋瑜宁呆呆地看着窗户外站在直升飞机上的周瑾安,惊得忘了哭泣。
“宁宁,快过来!”周瑾安耳边全是螺旋桨的声音,声音大了一些。
有一瞬间,宋瑜宁以为自己在拍卫梨初爱看的那种电视剧。
螺旋桨掀起飓风,房间里的书本、纸张、毛巾……全被卷起来,整个房间仿佛被洗劫了一遍,到处凌乱。
宋尤许听见动静上楼来看,看见周瑾安这阵仗,一时失语,有些哭笑不得,随即整理神色端起长辈的架子,严肃道:“小瑾,别玩这么危险的东西!”
宋瑜宁回头看了看宋尤许,往前拽住周瑾安伸向自己的手,借力踩上窗台,被他拉上飞机。
“叔叔,我带宁宁出去兜兜风——”
直升飞机飞离,周瑾安的声音被风声搅碎,消散在螺旋桨声中。
谢章刚下班,车开到家附近就看见有直升机停在自家窗前,还以为又出了什么事,连直升机都开到家来了。
他急急忙忙跑上来,刚来就看见自己儿子被周瑾安拐上飞机带走了,一时也震惊得说不出话,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周瑾安干什么啊?他就这么把我儿子拐走了?!”
宋尤许看着直升机飞离,忍不住笑他,笑够了才说:“没见识过吧?行了,小宝心情不好,让小瑾带去兜兜风,跟他说清楚也好。”
他没见识过?他以前单枪匹马开游艇去救宋尤许的时候周瑾安那个臭小子还没出生呢!
好……好什么好!谢章要气死了:“谁给周瑾安开的飞机?!”
宋尤许想了下刚刚看到的:“好像是梨初,特附小这么早就教这个吗?”
谢章一点都不想知道特附小教些什么,只想让他们赶紧把这门课取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