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顺大大咧咧道:“怕什么,它们又听不懂人话。精一点的闻见咱们的味儿就跑了;剩下那些傻的,见了人也不知道躲。”
李玉真摇了摇头,道:“歪理一套一套的。”
赵大海看着面前的白桦树林,上次来的时候还有不少黄叶,这回已经是光秃秃的了。赵大海伸手一指,道:“伏顺,你看这树,像不像你的脑袋?”
李玉真嘿的一声笑了,伏顺仿佛受到了侮辱,道:“你再说,我让你跟我一样!”
他举拳去打赵大海,赵大海哈哈地笑着跑了,两个人猴子一样蹦来跳去的,把雪踢得到处飞散。步云邪看了一眼太阳,刚到中天,下午就可以猎妖了。
众人搭好了营地,休息了一阵子,段星河便拿着剑起身了,道:“大家两人一组,别走太远,天黑之前回来集合。”
他和步云邪一组,赵大海和李玉真一组,伏顺的身体还没养好,留下来看营地。墨墨蹲在步云邪的肩膀上,它最近长得很快,步云邪扛着它已经有点吃力了。他道:“宝,下来自己飞吧。”
墨墨怕它爹不要它了,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显得瘦一点。吸气是有点效果的,它从一个球形变成了一个胖葫芦形,步云邪头一次发现他儿子还是有腰的。
段星河哈哈地笑了,道:“你不胖,过冬嘛,添点膘很正常。”
他伸出手臂道:“没事,二爹扛着你。”
墨墨摇了摇头,抖开翅膀自己跟着他们飞。它脖子上戴着个黑色的皮项圈,下面挂着个圆形的金牌子,亮闪闪的很好看。牌子正面刻着它的名字,步墨墨。背面刻着它的另一个名字,段瓜皮。
打牌子的时候,两个人就崽子该跟谁姓争了一天。墨墨虽然喜欢跟着步云邪,但好像也挺亲段星河的。每次见到他都把鼻子扬得老高,眼睛亮晶晶地追着他,等他从口袋里摸出牛肉干来投喂自己。
步云邪道:“它是我捡的,当然要跟我姓。”
段星河不但入股了两颗金瓜子,还在生活上天天照料它,觉得自己值得一个冠姓权。他道:“你一闭关就十天半个月不出来,它都是我养的,搬运东西也是我教的,我难道不重要?”
步云邪道:“你不愿养给李兄养,孩子这么可爱,跟着你难道你还亏了?”
再可爱的灵兽,天天伺候它吃喝拉撒也是件麻烦事。段星河抬起袖子道:“你炼丹的时候,我在给它煮牛肉干。你打坐的时候,我在给它晒牛肉干。你闻闻我身上都是一股牛肉干的味儿,你总不能让我白干吧?”
步云邪皱起了眉头,道:“怪不得几天不见就长这么胖。我说了一天三个苹果三个窝头,一碗牛奶加一把牛肉干就够了,给它吃这么多肉干嘛?”
李玉真在旁边看着,也不敢说话。他见过段星河投喂墨墨,那叫一个大方。岂止吃肉管够,还给它吃了好多橘子、胡萝卜、生南瓜,有一段时间把崽子喂得小脸通黄,黑色的皮毛都要盖不住了。
段星河理直气壮道:“孩子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怎么了?捡到的时候是你要养,真到铲屎喂饭你就不管了。”
步云邪确实一直忙着修炼,没顾得上照顾墨墨。他恼羞成怒,使出了杀手锏:“那又怎么样,你当初还不想要它呢!”
段星河顿时慌了,一把捂住了步云邪的嘴,道:“呸呸呸,当着孩子胡说什么呢!”
墨墨怀里抱着个苹果,坐在桌子上看他俩吵架,一脸茫然。
两人吵了半天也没吵出结果,最后决定猜拳,三局两胜。
李玉真揣着袖子在一旁做公证人,两人第一次都出了剪子,第二次都出了锤头,第三次都出了包袱。步云邪断然道:“他出晚了,他故意跟我出一样的!”
段星河无辜道:“我没有,李兄作证。”
李玉真慎重地说:“我看他没作弊。既然三次都一样,这也是天意,要不然就起两个名字吧。”
两人虽然不甘心,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反正牌子有两面,一面打一个名字也说得过去。
他们并排走在树林里,段星河唤道:“段瓜皮。”
墨墨咕叽应了一声。步云邪不服气,道:“步墨墨。”
墨墨便拍着翅膀,朝它亲爹飞了过去。段星河掏出了牛肉干,在它身后引诱道:“刚晒好的,吃不吃?”
两个人都停了下来,莫名其妙的胜负欲冒了出来。段星河自信道:“我天天喂它,它肯定更喜欢我。”
步云邪觉得儿子不会为了一口吃的就背叛自己,道:“它是我的儿子,当然更喜欢我。”
段星河扬起了嘴角,道:“要赌么,输的人洗半个月碗。”
步云邪道:“赌就赌,我还怕你不成!”
两人分左右站开来,中间隔了一丈远。段星河手里拿着一大把牛肉干,步云邪则张开双手,露出温柔的笑容,试图用爱吸引儿子过来。
他一笑,便有种春风化雨一般的吸引力。段星河打了个激灵,道:“你不准笑,犯规了!”
步云邪根本不理他这茬,眉眼温柔道:“好孩子,过来。”
墨墨眨了眨眼,牛肉干虽然很有吸引力,但心里喜欢才是最重要的,它径直向步云邪飞了过去。步云邪把它抱在怀里,蹭了蹭它的脑袋,道:“好儿子,这才乖。”
墨墨舒服地眯起了眼,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段星河有点无可奈何,道:“小白眼狼,天天喂你还不领情!”
步云邪得意道:“帮我洗半个月的碗,别忘了哦。”
段星河叹了口气,觉得他们父子俩才是一条心,自己跟他们赌就失策了。
树林子里阴沉沉的,地上积着些雪。白桦树上长满了通气的皮孔,远远望去,就像一只只大小不一的眼睛,远远近近地漂浮在半空中。夏天有绿叶时还好,冬天树皮打了霜惨白,树枝光秃秃的,到处弥漫着寒气,显得越发阴森了。
两人走着走着,见前头的树枝上耷拉下来一截枯藤。那妖物身上生着模仿树皮的裂纹,小眼里透着幽红的光,扬起头要偷袭他们。段星河眼睛一亮,低声道:“找到了。”
他将一道幽紫的灵光凝结在手上,轻轻一挥。灵光如刀一般削了过去,把它从树上斩了下来。赤藤妖还没死透,落在地上不住扭动,一边嘶声嚎叫着,刺的人耳膜生疼。
段星河把它从中剖开,从黏液里掏出了一颗赤红的内丹,扔进了腰上挂着的竹篓子里。
步云邪微微皱眉,道:“这玩意儿也太能嚎了吧。”
这玩意儿是挺能叫的,跟过年杀的猪似的。段星河道:“速战速决吧,要是让它把别的什么野兽招过来就麻烦了。”
正说着话,又一条赤藤妖从枯叶堆里爬过,试图悄悄钻进地缝里去。步云邪眼捷手快,一剑刺过去,把那条赤藤妖稳稳地扎在了地上。段星河一剑把它斩成了两截,大手一捏,从赤藤妖身体里挤出了内丹,递给了步云邪。
“你的。”
他们每个人腰上都挂着个小竹篓,用来盛战利品。内丹在篓子里放出暗红色的光,映得竹篓子像个小灯笼。步云邪想起了伏顺的话,扬起嘴角道:“这就是精的那种,见了人还知道跑。”
段星河笑了,道:“一开始那只还想咬人,没有点自知之明,脑子就笨多了。”
两人在林子里转了半天,傍晚回到了营地。李玉真和赵大海已经回来了,大家坐在篝火边清点收获。一共十三颗,段星河一个人就打了五颗。李玉真赞叹道:“厉害啊,不愧是先天打猎圣体。”
步云邪促狭道:“不是先天野人圣体吗?”
段星河盘腿坐在火堆旁边,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伏顺觉得有点意思,必须给自己也来个头衔:“那我就是先天偷盗圣体。”
他指着李玉真道:“你是先天端水圣体。”
李玉真哈哈地笑了,动了动脚丫子道:“错啦,我是先天跑路圣体。”
众人聊着天,把赤藤妖晶装进一个篓子里,让伏顺统一保管。伏顺拍了拍胸脯,道:“放心吧,我就算命没了也得把这些东西看好了!”
步云邪觉得倒也不必这么费劲,递给他一个铜哨子道:“有危险你吹哨子就行了,这附近撒了雄黄和朱砂,一般的妖物不敢靠近。”
这些小妖在这里几乎没有天敌,因此能肆无忌惮地作威作福。他们这一来,附近的赤藤妖就遭老罪了。这玩意儿除了干坏事一点用也没有,段星河打算尽量把它们清理干净,免得它们咬伤过往行人,祸害灵植和动物。
赵大海虽然只打到了一颗内丹,却在林子里逮到了一只肥硕的野兔。他熬了一锅玉米粥,又在火堆里埋了几个大红薯,一会儿就烤的焦黄流蜜。伏顺把兔子扒皮去毛,烤的滋滋冒油,香气勾得人直流口水。
四条兔腿,每个人分了一根,撕腿的时候把肚子上的肉都扯走了。段星河捡了背上肉少的一块吃了,把兔头扔给他儿子啃。墨墨蹭的满脸都是油,脚爪子拨来拨去的也没啃明白。伏顺给它盛了一碗玉米粥,道:“算了,喝点粥吧。”
吃完了饭,步云邪把碗往段星河面前一递,理所当然道:“干活去。”
段星河愿赌服输,没什么好说的,把两个人的碗叠在一起,去小河边刷干净。回来的时候墨墨也吃完了,用鼻子拨弄着它的铁食盆,发出当啷当啷的声音。以前它的饭盆都是段星河洗的,这回他还在生气,道:“让你亲爹给你洗碗去,我不管你了。”
步云邪忍不住笑了,道:“你这人小气的,就洗个碗至于么?”
段星河悻悻道:“它又不领我情,洗了也是白洗。”
墨墨的黑豆眼里放出疑惑的光,看来也属于不太聪明的那一挂。
步云邪拿他没办法,道:“算了,我的碗自己洗,你照旧洗它的吧。”
段星河心里总算平衡了,高兴起来。他都一天没摸它了,手痒得很,道:“过来,给你擦擦脸。”
墨墨飞了过来,段星河拿着一块布,给它把脸上的油和玉米碴擦干净,趁着步云邪没注意,又掰了一块刚烤熟的黄瓤地瓜给它。
墨墨翘着鼻子,吃的十分欢快。李玉真坐在一旁,烤着火道:“这样不胖才怪呢。”
段星河道:“天冷了,多吃点抗冻,等开春它自然就瘦了。”
李玉真摇了摇头,觉得这样下去,这崽子开春只会更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