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你们和我在一起,是我在保护你们,而不是你们保护我。”克里斯抬手打断了他的辩解。
“轰”的一声,一道刺目的法术光芒在侍卫们面前炸响,瞬间碎成星星点点的火花溅落在地。这只是个简单的不定向法术,为首的那名侍卫却吓了一跳,甚至险些摔倒在地。片刻后,他才意识到变故出自王座上的克里斯之手。
克里斯表情平静,看起来这样的展示并没有花费他多少力气。试图劝阻克里斯的男人沉默片刻,乖乖顺着他的意思带队离开了。
殿门被侍卫队从外部关闭,克里斯终于放松身体,将视线转回伊斯顿夫人身上。克里斯对伊斯顿夫人不算熟悉,从前还在罗德里格公爵府时,他曾在宴会上见过阿尔瓦夫人,却几乎从未见过伊斯顿男爵这位夫人。伊斯顿虽然也是个贵族,但在坎德利尔这种贵人遍地的地方,他的爵位和社会成就显然是不够看的。罗德里格公爵会允许克里斯出席的宴会大都是重要到一定程度、克里斯非露面不可的场合,以伊斯顿男爵的身份,十有八九拿不到这类宴会的邀请函。
“您希望我怎样称呼您?”克里斯敛眸,坐直了身体,“先才议事时为罗德里格公爵准备的椅子还没有撤下去,或许您可以坐下来跟我聊。”
伊斯顿夫人意外于他的温和。
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原因,这位夫人从地上站起来打量过克里斯后,竟然乖乖对着王座上的他行礼了:“克里斯殿下,不,看您现在的打扮和那些人对待您的态度,应该叫您皇帝陛下了。”
“我以为您此前并不处于消息闭塞的境况,”克里斯没有接受她的恭维,只是摊手,“不过随便怎么样都好,只要您认清了现实,愿意如实向我交待您和叶甫盖尼之间的事情。当然,要是您能再提供些和您那位已故的丈夫,伊斯顿男爵当初组织的一桩走|私生意有关的信息,就再好不过了。”
伊斯顿夫人哼笑一声:“看来您知道的事情还不少啊。”
“您做出这样的反应,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您知道的事情也不少?”克里斯微眯眸,“看来我这次真是抓对人了,难得、难得。”
伊斯顿夫人敛眸,转身在克里斯指给她的位置上坐下了:“早知道我应该听从公主殿下的建议,提前离开皇宫,这样就不至于被您的亲卫抓住了。可惜,我还想在叶甫盖尼殿下身上赌最后一把。赌他能登上皇位,赌他会为了我杀死他那位可爱的小王妃。哎,那位小王妃真是既美丽,又聪慧,娇俏得连我都喜欢,还令人嫉妒的命好呢。”
“公主殿下?”伊斯顿夫人和罗克珊公主居然也有联系?克里斯没忍住皱起眉来。
克里斯这副意外的表情极大地取悦了伊斯顿夫人。伊斯顿夫人掩住下半张脸,笑得前仰后合,却并没有立时向克里斯交待她的底牌:“您想知道吗?想知道我说的公主殿下是不是您心里想的那位公主殿下吗?想知道我是在什么人的安排下接触叶甫盖尼的吗?想知道……伊斯顿走|私军|火的事儿背后还有没有什么您不知道的隐情吗?”
克里斯的目光冷了下来:“您可别告诉我,落到了这种境地,您还在想着跟我做交易。”
“为什么不呢,”伊斯顿夫人微笑,“除了我之外再没有人能解答您心中的疑问。如果无论是否回答您的问题下场都是被杀,我无法从为您答疑解惑这一行为中获得半点好处……那么我宁愿将那些秘密带到坟墓里。”
“我有说过要杀你吗?”克里斯顿住了。
伊斯顿夫人一愣,嗤笑:“这种把戏对我可不管用,装腔作势、故作仁慈,以为这样我就会被您虚伪的表象蒙蔽,痛哭流涕地向您交待我全部的秘密、忏悔我全部的罪行?您还真是在审判廷待久了,连教会那些神父的做派都学了个十成十。”
克里斯沉默。他原先是真的没有杀死伊斯顿夫人的打算啊:“这样吗?那么在您的认知中,您以为我会怎样处置您呢?”
“我听说,您和爱德华·伊文一样,也是叶甫盖尼那位小王妃的情夫吧?”伊斯顿夫人忽而前倾了身体,盯住克里斯的眼睛,“我曾联合公主殿下,教唆叶甫盖尼毒死她……她虽然不知道公主殿下的存在,但却知道我和叶甫盖尼的关系。据说在叶甫盖尼密谋毒杀黛丝丽的那段时间里,您曾跟叶甫盖尼打过一架。那一架,想必就是为了她吧?”
虽然他和黛丝丽的确不是那种关系,但他当时上门揍叶甫盖尼,又的确有那部分原因在。克里斯已经彻底放弃自证清白了:“然后呢?这跟我如何处置您有关系吗?”
伊斯顿夫人眯眸:“当然有关系。皇帝陛下,在您跟随审判廷治疫队伍北上,暂避叶甫盖尼锋芒的时候,黛丝丽在皇宫中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困境。当时您不在坎德利尔,没有、也不能对她伸出援手。这直接导致了她对您失望,选择同爱德华·伊文一起叛离坎德利尔。您一定很愤怒,很不甘心败给爱德华·伊文。所以,您一定还想挽回黛丝丽王妃的欢心。黛丝丽恨我,而您——您想以最严酷的刑罚折磨我,为黛丝丽出气。这样一来,黛丝丽知道了您为她所做的一切,就会原谅您当时不得已离开坎德利尔,将她一个人抛下受苦的行径了。您是这样想的,对吗?”
没想到伊斯顿夫人还挺有想象力。克里斯总算知道坎德利尔那么多稀奇古怪的谣言是从哪里来的了:“也许您有写作的天赋,这可真是个精彩的故事。”
“不是吗?”伊斯顿夫人露出困惑的表情。
克里斯没忍住笑出了声:“当然不是。夫人,看来我必须打碎您的幻想了,我对黛丝丽没有您以为的那种感情。除此之外,您似乎把‘爱情’想象得太有份量了。恕我直言,但凡是一个脑子正常的政客,都不会把‘爱情’计入自己做出重要决策前需要权衡的因素中去。古典文学作品歌颂‘爱情’,多半是在歌颂自由婚姻背后的自主选择权,‘自由’是大于‘爱情’的。叶甫盖尼会被你们蒙蔽是因为他蠢,并不是因为他有多么深爱你们,一个人的灵魂不可能同时深爱两个人的灵魂——但一个人的□□可以同时对几百几千个人的□□感到兴奋。文明人最擅长将原始欲望美化成高尚情操,不是吗?我的心中没有那种古典文学以为至高无上的‘真爱’,我的头脑也不像叶甫盖尼那样愚蠢轻浮。夫人,您最好先观察清楚我是个怎样的人,再决定以什么样的姿态跟我对话。不要再用您那种令人发笑的逻辑逗我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