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这家伙衣服都没穿整齐,头发也乱糟糟的,就这么像只幽灵一样从小径里荡出来,一抬头满眼的红血丝,克里斯有些语塞,近乎于目瞪口呆。
“你、你……”由于太过惊讶,克里斯甚至忘了在这群宫廷侍卫面前对叶甫盖尼使用敬称,“你这是怎么了?”
宫廷侍卫和后来赶过来的随从、侍女们竞相上前,尝试安抚叶甫盖尼的情绪,将他从克里斯身上拉下来。但叶甫盖尼就是不肯放手,仿佛拽着救命稻草一般死抱着克里斯,甚至不顾这个动作需要自己跪在地上:“有人要害我!有人要害我啊!克里斯,只有你能帮我了,只有你能救我了!审判廷那些泥腿子出身的穷酸鬼,见死不救!他们就是一群、一群教会养的狗,眼里根本就没有我这个皇储!”
克里斯沉默了一下,十分怀疑叶甫盖尼情绪这么激动,是为了将他的眼泪鼻涕擦到自己的衣服上:“你还知道你是诺西亚的皇储?你知道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吗?”
“我不管我像什么样子,你得救我啊!”叶甫盖尼仰起头,于是克里斯再次看清了他憔悴的形容,“我是你大哥,你亲生的大哥!我还是诺西亚的皇储,将来的皇帝,你不能不管我!”
克里斯冷笑:“你先站起来。”
“不、不,”叶甫盖尼拒绝,“只有在你身边才是安全的,他们都要害我,他们都……他们都该死!对,他们都该死!杀光他们好了,杀光他们!”
叶甫盖尼陡转的情绪让克里斯愣了一下,因而在他霍然站起,转身扑向麦卡拉侯爵那位表侄的一瞬间没能及时阻止。
叶甫盖尼和麦卡拉侯爵惊恐的表侄顿时滚作一团,其他人又连忙上去拉架。被迫全程观看并参与这场闹剧的克里斯只好帮忙扯开了叶甫盖尼,强压着他回寝宫休息。
等叶甫盖尼终于在暴力的制裁下乖乖躺回了床上,克里斯才转向左脸被挠了三道血痕的麦卡拉侯爵的侄子:“他这是怎么了?独自在坎德利尔作威作福这么长时间,终于发疯了?”
麦卡拉侯爵的表侄仿佛已经对这样的情况习以为常:“殿下从上次遭遇袭击后就一直这样。要说他发疯了,他倒还保持着正常人的逻辑思维和认知能力;要说他没疯,他又总觉得有人要害他。他认定了上次的刺杀是失踪的黛丝丽王妃所为,又不知道为什么,开始怀疑身边所有亲近的人,没日没夜地躲在房间里给您写信——除却发出去的那几封,剩下的都堆在隔壁。您要看看吗?”
“不用了。”比起受宠若惊,克里斯的心情更多是莫名其妙。
“好吧,”麦卡拉侯爵的表侄微微耸肩,露出一个略显遗憾的表情,“那些信都是叶甫盖尼殿下亲手,一笔一划地写出来的,言辞恳切、情感充沛。您真的完全不打算看看吗?”
克里斯光看叶甫盖尼发到弗兰德沃的那几封就已经恶心得受不了了。他决定赶紧转移话题:“真的不用。叶甫盖尼的情况,你们找医师给他检查过吗?”
“找过了,”麦卡拉侯爵的表侄知道他想说什么,没等他继续追问就在片刻的停顿后跟上进行补充,“甚至连审判廷的法师都来看过,但他们毫无发现。事实证明,叶甫盖尼殿下的身体状况非常健康,也没有受到诅咒的迹象。”
“毫无发现?”克里斯顿了顿。
他上次听到这样的说法,还是在跟阿尔瓦伯爵有关的事情上。阿尔瓦和叶甫盖尼都牵扯进了伊斯顿的走私生意。当初阿尔瓦就疯得十分蹊跷,如今叶甫盖尼也有了点半疯不疯的症状……这一切有什么关联?
“是的,毫无发现,”麦卡拉侯爵的表侄对克里斯有问必答,“其实这段时间以来,我表叔麦卡拉侯爵也一直缠绵病榻。我对叶甫盖尼殿下的‘病情’有一定的猜测,但苦于没有根据,不敢妄言。”
“什么猜测?”克里斯向他侧目。
他犹豫了一下,向叶甫盖尼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很快压低声音:“叶甫盖尼殿下跟我的表叔合作了一项生意。在经营那项生意的过程中,叶甫盖尼殿下结识了科弗迪亚的一位公主。我猜测,近来叶甫盖尼殿下的一些荒唐行径,或许和那位邻国公主有关。”
叶甫盖尼跟麦卡拉侯爵合作的生意?克里斯敛眸,疑心麦卡拉侯爵的表侄所指的就是伊斯顿那项走|私生意。这项生意由伊斯顿、阿尔瓦牵头,麦卡拉侯爵和叶甫盖尼只是参与者,什么时候成了后两者的合作了?难道就因为伊斯顿死了,阿尔瓦疯了,叶甫盖尼一党就可以当他们不存在?
克里斯有点想笑,但并没有表现出来。显然,在麦卡拉侯爵表侄的话语中,那位邻国公主才是最重要的部分:“那位邻国公主有什么问题吗?”
“那位公主,去年刚满十五,”麦卡拉侯爵的表侄垂眸片刻,微皱起眉,像是在对什么东西感到不满似的,“据说她很有才能,人又漂亮。如果她不是个女孩儿,或许就会是科弗迪亚的下一任执政者。我从国外的报纸上看过那位公主的照片,不得不说,她绝对是叶甫盖尼殿下喜欢的类型。”
“这跟叶甫盖尼突然发疯有什么关联吗?”克里斯微眯眸,总觉得这小子形容邻国公主的话语里透着一股酸溜溜的味道,“难道你想说叶甫盖尼深深地爱上了那位公主,并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他在诺西亚境内做的这些蠢事不能怪他,反倒要去怪一位从未踏足过诺西亚国境的科弗迪亚公主?”
麦卡拉侯爵的表侄听出了克里斯话里的嘲讽意味,示意他不要着急:“不,我想表达的是,那位公主很聪明,又野心勃勃。您能明白吗?克里斯殿下,一个有野心的女人,她的名声已经越过了诺西亚和科弗迪亚的国境线,传到了坎德利尔。科弗迪亚的执政者,也就是那位公主殿下的父亲,他正在为她商议婚事。据说他瞄准了我们的二王子德米特尔殿下,但那位公主殿下并不满意。自那以后,公主殿下的几个哥哥就相继出事了。虽然科弗迪亚官方给出的解释是‘意外死亡’、‘意外受伤’,但谁会相信这种鬼话?就连听说过这则逸闻的、诺西亚边境线上的普通民众,都会猜测那位公主在她几位哥哥的‘意外’中起到了什么作用。虽然科弗迪亚没有女性执政的先例,但是诺西亚有,温林顿有。这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那位才能出众的公主殿下,是不是想要成为科弗迪亚的第一位女性执政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