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拉特沉默了一下:“我的意思是说实战手段。”
“这个我也不是不知道,”克里斯坐到了穆拉特对面,“可是时间法术的类型特质就决定了这一点。除了一些极端的杀招,时法师几乎没有什么制敌手段,有的只是一些没什么杀伤力的,辅助性非常强的固定术法。”
“但也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穆拉特忽然抽出了克里斯鞘里的刀刃,反手轻轻一挥,克里斯放在房间角落里的花瓶便受到穆拉特送出去的那道法术力量影响,以不合常理的方式化作粉末,被“风”带出了窗外,“也许对付更高位的存在并不管用,但对付人类法师绝对够用。至少任何没有脱离‘地上生灵’范畴的东西,被割破动脉会死,被捅穿心脏会死,被拍碎脑袋也会死。”
克里斯好像有点懂了:“您的意思是,我应该学习一些非法术的实战手段?”
穆拉特将克里斯的匕首放归原位:“可以这么理解,但也不完全。例如南苏门洲的白骑士团,他们最有名的不是法术,是剑术——和审判廷法师团专注修法的风格截然不同,他们更注重将法术融合进实战的应用,法术只是他们增益战斗技巧的手段之一。”
“那参考白骑士团的经验,我需要额外学习一些格斗技巧、剑术之类的?”克里斯皱了皱眉,“问题是现在我不能轻易脱离审判廷,也不能太过明目张胆地违反审判廷的规章,这种时候去塔外找人给我上剑术课程什么的,多半会比较麻烦。”
“那就不是我需要考虑的事了,”穆拉特的语调显得有些冷酷,“被‘葬歌’盯上的人毕竟是你不是我。而且既然你要帮皮埃尔二世调查伊凡一世失踪尸身的去向,那么总有一天,你会不得不和教会审判廷站到对立面的。在我看来,你面前没有更好的选择。”
克里斯一怔,还没反应过来穆拉特话里的暗示究竟指代着什么,就看到穆拉特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像是打算离开了。
“老师,”为了防止穆拉特又像之前一样毫无征兆地突然消失,不给自己把话说完的机会,克里斯猛然站起身叫住他,“您知道很多事情是不是?”
穆拉特身形一顿,微微侧过头,透过长袍兜帽下幽深的黑暗向克里斯投来目光。
克里斯三年前忌惮穆拉特的实力,畏惧穆拉特这个人,因而将很多对穆拉特身份的问题都压在了肚子里,没有真正问出口。但现在经过了三年的相处,他也大致摸清了穆拉特的脾气,确定了穆拉特的确不对自己抱有恶意。那些积压的问题便开始蠢蠢欲动,迫切、焦躁地搔着他的喉咙。仿佛是一种催促,一种让他赶快去对事实真相一探究竟的催促。
他有些紧张地看向穆拉特曳地的长袍,试图通过这样的动作将穆拉特这个人看透:“老师,其实您知道伊凡一世尸身失踪事件的真相是不是?每次提到相关话题时您所做出的反应,都让我无法不怀疑,您是这一事件的知情人。但出于对老师的尊敬,您不愿意告诉我什么,我也就没有考虑过从您口中寻求线索。”
穆拉特的面容依旧隐匿在黑暗下,哪怕是克里斯这个学生都没有见过他真正的模样。他没有否认克里斯的猜测:“是。但那又怎么样?你想要帮助皮埃尔二世调查这件事,我没有阻拦你,但也不会给你提供帮助。我想我的态度已经表示得很明确了,克里斯。”
“我很感念老师的教导。可是老师,不管您收我做您的学生是出于什么目的,我可以完全不在乎您在我身上谋求什么。作为您的学生,我应当报偿您的师恩。只有一点我没办法忽略不计——伊凡一世尸身失踪的事件,后续在亚历山大四世在位期间造成了不符合其时代性的影响。皇帝陛下他们认为这件事和卡斯蒂利亚家族的命运挂钩,但在我看来,卡斯蒂利亚家族的传承一直很顺利,也几乎没有什么家族成员必定活不过三十岁、四十岁之类的异常现象。虽然我对占卜术存在偏见,但还是因此,特地为卡斯蒂利亚家族进行了几次占卜。结果显示,我们没有背负任何由外界因素强加的不幸。所以家族命运一说根本就是不成立的,但这样一来,我的祖父亚历山大四世的一些行径是说不通的。所以……要么是有人出于某些目的刻意误导了他,引他去调查伊凡一世尸身失踪的事件,要么是伊凡一世尸身失踪事件关联的不是卡斯蒂利亚家族的命运,而是另外一些让他觉得非要挖出真相不可的东西。”
克里斯语速极快,吐词却清晰:“阿尔瓦夫人的事情再次提醒了我一个事实。‘葬歌’盯着我,‘海神之泪’也盯着我,说不定暗处还有更多东西正在悄无声息地影响着我周边的一切。那么对我来说,随便把一件已经送到我的面前的事情当作偶然来看待就显得我十分愚蠢,而且轻率了。”
“我有一种预感——让我调查伊凡一世尸身失踪的事件,或许不是皇帝陛下的意思。皇帝陛下只是在祂悄无声息的影响下,做出了祂希望他做出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