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和霍朗对视了一眼,在看清他眼底局促的一瞬间垂下眸子:“您无需为此道歉。”
霍朗温和地笑了笑,给克里斯拉开一张椅子,示意克里斯坐下:“罗德里格公爵让我关照您,本来我原先就该见一见您,只是一直没有什么合适的机会。您在塔里住得还习惯吗?莱因斯所做的后续安排,有没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
“没有,莱因斯大人的安排很周全,”克里斯不太习惯被人这样客气对待,一时间还有点反应不过来,“呃,倒是没想到您居然和罗德里格公爵相熟?”
“您说笑了,”霍朗在克里斯坐定后,也回到了他对面的座位上,“在下就职于审判廷,要说自己和罗德里格公爵多么关系匪浅,岂不是对主的轻慢?只是在坎德利尔生活了这么多年,坎德利尔的贵族、名流,大都能说得上几句话,仅此而已。罗德里格公爵拜托我关照您,这对我来说是举手之劳。更何况暗中教授您法术知识的人是安瑞克,他是我的学生。所以使您误入歧途这件事我也有一定的责任,我没有理由拒绝罗德里格公爵。”
克里斯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霍朗口中罗德里格公爵拜托他关照自己这件事大概只是一个幌子。真正授意霍朗在审判廷里为他开路的人,恐怕是皇位上的皮埃尔二世。
“也许我应该向您的慷慨致谢?”克里斯不确定地开口,“但无论如何,我现在应该已经没有机会逃离审判廷了吧。教会不支持非官方法师在诺西亚境内的活动,从暴露法师身份的那一刻起,我就注定无法再拥有自由的生活了。”
“这一点确有其事,”霍朗露出一个状似无奈的表情,“就连我也无法更改廷内既定的规则,如果您想要获得一定程度上的自由行动权的话,就得成为审判廷的一员。虽然廷内没有招收贵族法师的先例,但如今的形势和立廷之初已经大有不同,法术在您手里从来没有成为过伤害无辜之人的工具,这已经证明了您的善良。您不应该仅仅只是因为在还不知道审判廷禁止非官方法师传承法术知识的情况下修习了法术就受到无止境的监禁,这对您来说并不公平。”
克里斯没有回话。他知道霍朗真正想说的是什么,当下的一切都只是“体面人”的铺垫罢了。坎德利尔的老派贵族中最流行的就是这一套。
果然,下一秒霍朗就从书架上取出一本厚厚的、落满了灰尘的笔记。克里斯看着他不紧不慢地将笔记翻开,取出夹在书页中的纸。那几张纸似乎已经很有些年头了,以至于泛黄、枯槁,像是霍朗稍一用力就能把它们捏成一块一块的碎屑。
“在您守塔的这三年里,我多次向廷内争取,最后为您预留了这个。”
克里斯顺着霍朗的动作将目光转向那几张纸。霍朗已经将它们展开并放到桌面上,推给了克里斯。
克里斯草草浏览了一遍,发现这几张都是廷内法师入廷前需要签名的文件——或者说法术契约——大多是用来限制廷内法师的日常行为,确保他们在加入法师团以后无条件忠于教会、忠于审判廷的。
“您的意思是让我签下它们?”克里斯抬头看向霍朗的眼睛。
霍朗眸中的抱歉意味让克里斯很难分辨真假:“这是唯一的办法,克里斯殿下。这些条款虽然都是对官方法师人身自由的限制,但本质上还是为了防止少部分人利用职务之便和法术之能打压没有法师之力的普通民众,是必要的。”
“‘必要’的吗……”克里斯收回视线,重新审视起眼前这几张老旧黄纸上书写的条文。
片刻的沉默后,他接过霍朗递过来的蘸水笔,在这几份契约上签了名。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没有拒绝的理由,更没有拒绝的资格。
“这样就可以了吗?”签完名后,克里斯将靠近自己的契约推回到霍朗面前,“我也算是审判廷的一员了?”
霍朗缓慢地接过克里斯传回的文书,闻言将目光重新投向他:“很快就是了,但现在还不是。在此之前,有另一件事我想跟您谈谈,克里斯殿下。”
“什么事?”克里斯大概已经猜到了霍朗想说什么。
不出所料,在克里斯将蘸水笔放归原处的前一秒,霍朗按住了他的肩膀,平静道:“我想做您在廷内的老师,如果您愿意的话。”